第29章 路走窄了(2/2)
陆沉没理会妹妹的插科打諢,他看著父亲,把话题引向正轨:“爸,街道办那边的工作名额,不用跑了。”
陆德铭一愣:“不跑了?那你的关係怎么转回来?你总不能一辈子在易县当代课老师!”
“关係肯定要转,但不能走街道办。”陆沉拿过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我这次回燕京,不光是改稿子,还签了全国评奖的授权书。
下半年奖项一公布,作协和文化局会直接下来抢人。
走街道办去厂里当个干事或者去粮店站柜檯,那是把路走窄了。”
陆德铭在原地转了两圈,军用胶鞋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懂体制里的弯弯绕。
儿子说得对,一旦在《人民文学》上发了头条,甚至拿了全国的奖,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文化干部苗子,是人才引进的级別。
“好!好!好!”陆德铭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子求爷爷告奶奶跑了半年,看了多少白眼。你小子一声不吭,直接把天捅破了!”
周桂兰虽然听不懂里面的门道,但看著丈夫的反应,也知道儿子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眼泪唰地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北屋走:“我这就去切肉!今天中午吃顿好的!吃饺子!”
陆沉看著母亲的背影,抬起头,透过石榴树的枝叶看了一眼天色。
树上的蝉还在叫。
......
在燕京家里只待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沉背著那个装满母亲强塞的炒麵、奶糖和几件换洗衣服的帆布包,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哐当哐当摇晃了六个小时。
中午时分,陆沉在保定转上了去易县的长途汽车。
车厢里依旧闷热,混合著旱菸味和汗酸味。陆沉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黄土地。
燕京的事办完了,《路口》的雷已经埋下,八月號一出,必定震动文坛。
但眼下,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太行公社中学,高三班的十五个学生,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二十天。
他答应过郑全福,要带他们到最后一天。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下午三点。长途汽车在太行公社的土路口停下。
陆沉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大步朝公社中学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大队部旁边的土墙,陆沉的脚步停住了。
公社中学那扇破败的木门大敞著。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著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
车身上蒙著一层灰,但车牌上的“冀f”字样清晰可见。
那是保定地区的车牌。
吉普车旁边站著三个人。
太行公社的王社长正弓著腰,双手递著一根烟。
郑全福满头大汗地站在一边,手里捏著半截粉笔,连擦汗都顾不上,在裤腿上蹭出一道道白印。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穿四个兜灰色干部服的中年人。
陆沉眯起眼睛。他认出了那个人。
保定地区文联创作辅导组组长,吴恩良。
听到脚步声,吴恩良转过头。看到陆沉的瞬间,他直接推开王社长递过来的烟,大步迎了上来。
“陆沉同志!”
吴恩良一把抓住陆沉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你这趟燕京去得,”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陆沉,“可是把咱们整个保定地区的天,都给捅破了!”
陆沉没抽回手,目光越过吴恩良的肩膀,看向那辆吉普车。
车后座的玻璃摇下来一半。
里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隔著车窗,目光锐利地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