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港人市(2/2)
“能办么?”
吴银牙从怀里摸出个铜水烟筒,慢条斯理填菸丝,点火。吸一口,吐出一团青雾,才在烟雾后开口:
“天启元年,漳浦陈氏买了七十个汀州流民垦荒,才走到江东桥,就被巡检司截了。陈氏花了五百两打点,人还是没要回来。”
“咱们《大明律·刑律》里写得明白:凡诱卖良人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更何况咱们福建,嘉靖年间闹过倭乱,万历年间红毛夷占过澎湖,朝廷对这边盯得紧。您买三五个、十几个,或许还能遮掩过去。要是成百地买,一旦走漏风声,那就是勾连海寇、私通外番的死罪,要掉脑袋的!”
何老鬼却只说:“我自然知道难,不难我能找您吴爷么?”
吴银牙见何老鬼说的坚决,又试探道:“流民好说,这世道,漳、泉、汀三府,卖儿鬻女、插標卖首的遍地都是。但成批往海边运,沿途巡检、里甲,多少双眼睛?价钱里,这份水钱(贿赂打点费用)可少不了。再说了,郎中可是济世救人的体面人,哪有人市上卖的?除非是犯了事、遭了难,或是实在活不下去的游方郎中,可遇不可求啊。”
何老鬼大手一挥:“银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要稳妥!”
到底是利令智昏、人为財死,吴银牙也是胆大继续道:“何爷既这么说,我就给您透个实底。这价,可不光是人的价。”
“先说木匠,手艺好、在官府有记名的坐匠,没个十五两银子,人家不愿冒这险。若您不挑,那些手艺过得去、自己接活的野匠,十二两一个,我能去寻摸。二十个,就是二百四十两到三百两。”
“铁匠,”他咂了下嘴:“最少二十五两!还得是找门路从镇海卫那些匠户里挪,或是自己跑出来的逃匠。五个,一百二十五两。”
“泥瓦匠便宜些,八九两一个,五六个算五十两。”
“最难的是您要的郎中。”吴银牙摇摇头:“正经坐堂的、药铺的学徒,那都是宝贝,根本没人卖。我至多能试著寻访那种破了家、倒了运的游方郎中,或是哪个药铺关了门、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学徒。这种人,可遇不可求,就算能找到,没四十两银子,人家不干。这钱,还得单独算,是笔大人情。”
他顿了顿,看著何老鬼:“至於流民壮丁……眼下春荒,人贱。八两一个,一百个就是八百两。但这只是人价。要把这一百个大活人,从闽西、粤东山里弄出来,避开沿途巡检,悄悄送到月港边上船,这中间的打点、僱车、管饭、封口……每口人再加二两水脚钱,不算多吧?这就又是一百两。”
何老鬼在一旁听的直发晕:光是木匠、铁匠、泥瓦匠、流民,这已经是快一千四百两了,还没算郎中和那个丫鬟。香主给的公帐银子加上之前剩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两,还要留出大头去採购各种物资、种子、工具……这赎金若是不能及时到手,根本周转不开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行我知道了。人你要先替我先物色著,但別急著运,也先別付定钱。等我另一笔款子到了,给你准信,你再动手。”
吴银牙瞭然:“明白。我先把风声放出去,让人留意著合適的。等您银子备齐,咱们银货两讫,最快也得大半个月后了。”他试探著问,“只是不知何爷那笔款子,几时能到?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何老鬼道,“我离开前,再来找你。”
见事情谈得差不多,吴银牙便说带何老鬼去附近看看货色,指的是那些已经辗转流落到月港外围、暂时被他手下看管起来的流民,让何老鬼心里有个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