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入京·棋落三洲(1/2)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春初。
郑伯庸抵达京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南国礼部侍郎,奉国主萧衍之命,来北朝“贺凉州大捷”——名义上是贺喜,实则是来谈条件的。上次詹景盛来,割了十八郡,换了温鸿泰罢兵。可十八郡割出去了,南国的日子更难过了。萧衍不甘心,又派了郑伯庸来,想再谈一谈,看能不能少割几郡,或者多换点东西回去。
郑伯庸入城的时候,看见城门口贴著一张告示,写著凉州之战的经过——苏子青以一敌三,斩二圣,重创一圣,左臂道伤,凉州城守住了。他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苏子青,”他低声说,“你倒是打痛快了。我们南国,可被你害惨了。”
他走进城门,身后的隨从挑著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南国的特產——茶叶、丝绸、瓷器,还有一株千年灵芝,据说是萧衍珍藏多年,捨不得用,这次拿出来当贺礼。
“大人,”隨从小声问,“咱们先去驛馆?”
郑伯庸点了点头:“先去驛馆安顿。然后……递帖子,求见殿下。”
东宫,偏殿。
朱婉莹正在批阅奏章。內侍进来通报:“殿下,南国使臣郑伯庸求见。”
“让他等著。”朱婉莹头也不抬,“等三天。”
蔡文鑫站在一旁,手里捏著瓜子,没敢嗑。
“殿下,您这是要给他下马威?”
“不是下马威。”朱婉莹放下笔,“是让他知道,北朝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等三天,就知道谁说了算。”
三日后,东宫偏殿。
郑伯庸被领进了偏殿。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等了三天的不耐烦。他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南国使臣郑伯庸,参见殿下。”
朱婉莹坐在珠帘后,看著他。
“郑侍郎,久等了。”
“殿下客气。臣等多久都不要紧,只要殿下愿意见臣,臣就心满意足了。”
朱婉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人,比詹景盛会说话多了。可越会说话的人,越不可信。
“郑侍郎,你这次来,想谈什么?”
郑伯庸从袖中取出一份国书,双手呈上:“殿下,臣奉君上之命,贺北朝凉州大捷,並呈上国书一份。君上愿与北朝世代交好,永结同心。”
內侍接过国书,转呈朱婉莹。朱婉莹展开,看了一遍。內容跟上次差不多——割让沿江十八郡,赔偿军费,请求北朝罢兵。可措辞变了,上次詹景盛来的时候,用的是“请罪”二字,这次用的是“求和”。请罪是认错,求和是谈判。
朱婉莹把国书放下,靠在椅背上。
“郑侍郎,孤问你,南国割让十八郡,是真心还是假意?”
郑伯庸面色不变:“自然是真心。君上已在国书上盖了玉璽,只等殿下落笔。”
“那孤问你,割让十八郡之后,南国还剩下什么?”
郑伯庸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珠帘。
“殿下,南国还剩下五十二州,三千万户百姓,七十万水师,还有一颗与北朝世代交好的心。”
朱婉莹笑了。不是那种看猎物的笑,而是“你果然在跟我打官腔”的笑。
“世代交好?郑侍郎,孤记得,半妖族围困凉州的时候,南国可是在卖粮食给他们。”
郑伯庸的脸色终於变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殿下,那是商人的个人行为,与南国朝廷无关。君上已经查办了涉事商人,抄没家產,流放三千里。殿下若是不信,臣可呈上案卷。”
“不必了。”朱婉莹靠在椅背上,“孤信不信,不重要。孤只问一句——南国,愿不愿意跟北朝结盟?”
郑伯庸愣了一下。结盟?不是称臣,不是纳贡,是结盟?
“殿下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很清楚。”朱婉莹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半妖族三百圣,我北朝九十一圣。打下去,两败俱伤。南国虽然只有七十州,可也有不少武道强者。与其坐山观虎斗,不如一起打虎。”
郑伯庸沉默了很久。
“殿下,此事重大,臣需要请示君上。”
“可以。”朱婉莹站起来,“孤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孤要听到萧衍的答覆。”
郑伯庸退出了偏殿。走到殿外,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这位摄政百年的嫡长公主,比传说中的还要难缠。她不跟你谈割地,不跟你谈赔款,她跟你谈结盟。结盟了,南国就不是隔岸观火的人,而是北朝的同船人。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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