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牛大爷的贵客(2/2)
自己半截身子入土,得罪了人不要紧,哪能为乖孙惹下这等泼天大祸!
牛大爷低头,看了看手中野菜,转身就往集市的方向小跑赶去。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想要赔罪,割肉打酒,请客吃饭,便是最足的诚意。
集市上尚未完全散摊。
肉摊前。
牛大爷咬著后槽牙,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又打了一壶高粱酒。
他年轻时极好酒,但为了省钱给孙子练武,已是数年不曾沾过一滴。
此刻买酒肉掏出带著体温的铜板,手都在微微哆嗦,肉痛得直抽冷气。
“哟,牛老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捨得割肉打酒了?”
旁边卖杂货的小贩见状,不由得出声调侃。
牛大爷心里正慌著,又见不得別人瞧不起自家,当即梗著脖子,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咋的!老汉我今日要宴请『贵』客!”
他刻意在“贵”字上咬了重音。
“哈哈哈……”
周围几个小贩顿时鬨笑出声。
谁不知道牛家爷孙穷得叮噹响?
若非沾著点微薄的关係,连这澎海湾的边角地都待不下去,还能请得起什么贵客?
多半是跟牛家一样的破落户!
牛大爷听著嘲笑声气得半死,但又怕与人爭辩耽误了时间,连忙抱紧了怀里的酒肉,急匆匆往回赶。
刚踏上跳板,正巧撞见牛二与周源清掀开帘子,一前一后从舱內钻出。
“爷爷?”
牛二一愣,做贼心虚,挡在周源清身前,生怕爷爷暴起,抄起鱼叉就將周大哥轰下船。
周源清也有些尷尬。
他深知这小老头平日里有多不待见自己,正琢磨著找个什么由头开口遁走。
却见牛大爷看也不看自家孙子一眼。
他盯著周源清,常年风吹日晒而黝黑的脸庞,此刻竟透著一丝诡异的涨红。
囁嚅开口道:“周…周小哥,若是不嫌弃,留…留下来吃口便饭吧?”
牛二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源清也发了懵。
海风吹过,场面陷入沉默。
牛大爷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那张刻满傲慢与偏见的老脸微微低下,竟流露出几分无措,宛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般,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孙子。
牛二哪见过爷爷这副模样,只能茫然地看向周源清。
周源清心思电转,很快便反应过来。
原来先前在岸上“偷听”后又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是牛大爷的啊。
他朗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接过牛大爷手中的酒肉,欢喜地道:“那感情好啊!早就馋您老的手艺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爷仨高低得整两杯!”
牛大爷如释重负,绽开笑脸,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老汉这就去生火做饭!”
不多时,船舱便飘满了诱人的肉香与酒香。
牛大爷的手艺確实地道。
满桌好菜,一盘红烧五花肉泛著油光,一条海鱼燉得汤汁奶白,一碟清炒水芹青翠欲滴,外加半壶温热的高粱酒,已是难得的盛宴。
几杯黄汤下肚,面上泛起红晕,牛大爷借著酒劲,道:“周小哥,以往是老汉有眼无珠,说话夹枪带棒,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源清自然不会跟老头计较那点小事,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连忙温言宽慰了几句,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话说开了,两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过往的那点微小齟齬也隨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