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成长（2/2）

灵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二叔没有儿子，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堂口弟兄，白天来上了柱香就走了。

孙铁拳派人送了一百两奠仪，人没来。

王硕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灵堂里迴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笑自己蠢。笑自己这些年仗著二叔的势，在外城耀武扬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笑自己到了今天才明白，离开了王庭，他王硕连条狗都不如。

天快亮的时候，王硕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棺材沿。

“二叔。”他低著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侄儿不孝，报不了你的仇。”

他顿了顿，手指抠进棺材板的缝隙里。

“但侄儿跟你保证一件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当废物了。”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对著棺材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出了灵堂。

晨光刺眼。

王硕眯了眯眼睛，大步朝黑山武馆走去。

张玄是在內院门口碰见王硕的。

他刚练完一遍黑水桩，浑身是汗，正准备去冲个凉。

王硕站在內院大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食盒，脸上掛著笑。

那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但张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张大哥！练完功了？”王硕快步迎上来，双手把食盒递过去，“大哥你练功辛苦，垫垫肚子。”

张玄看了他一眼。

“王少爷有心了。”张玄接过食盒，语气淡淡的，“听说……令叔的事，节哀。”

王硕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嘆了口气：“嗨，我二叔他……也是命数到了。在帮派里混，早晚有这么一天。我这个当侄儿的，没本事替他报仇，只能多给他烧点纸钱了。”

“王少爷能这么想，是好事。”张玄点了点头，拎著食盒往院里走。

“张大哥！”王硕在身后喊了一声。

张玄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个……以前小弟不懂事，多有得罪。”王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几分恳求，“以后在武馆，还望大哥多多照拂。小弟虽然没大本事，但跑腿打杂、传个话什么的，绝对好使。”

张玄侧过头，余光扫过王硕的脸。

晨光里，王硕弯著腰，双手垂在身前，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张玄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王硕。”

王硕抬起头。

“以前的事，算了。”

王硕愣在原地。

“你二叔是你二叔，你是你。他欠的帐，不该你还。你以前欠我的，我也不跟你算了。”

“往后在这武馆里，好好练你的功就是。”

张玄说完话，便迈步往前走去。

而身后，王硕还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直到张玄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然后他才慢慢直起身，朝外院走去，在路上他看见几个新学徒正在扎马步，双腿抖得像筛糠。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走过去踹两脚，骂几句“废物”。

但今天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他走到外院最偏僻的角落。

王硕脱掉绸缎外衫，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他双腿分开，腰椎下沉，摆出了黑水桩的起手式。

“咔噠。”

大筋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