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余文:剧本让我来写吧(五千字)(2/2)
“一共两块三毛五。”胖男人把纸包往柜檯上一搁。
余文从兜里数出钱递过去,拎起纸包出了商店门。
他拆开驴打滚咬了一口——糯米麵裹著豆沙馅,外面滚著黄豆面,又软又糯,甜丝丝的。茯苓夹饼是两片薄薄的饼皮夹著一层茯苓馅,咬下去酥得掉渣,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余文一边嚼著一边往燕大走,心里盘算著:驴打滚和茯苓夹饼可以给陈锦书和许心兰带点,她们川蜀那边估计没这东西,正好让她们尝个新鲜。
快到燕大西门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扶著自行车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著。
那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棉袄,领口磨得发白,头上戴著一顶蓝布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扶著车把,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那人又抬起头看了看燕大校门——今天是报到第一天,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扛著行李的、拎著网兜的、推著自行车的,热闹得很。
快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余文听见他嘀咕一句:“来得太急,都忘了找熟人打听打听人家住哪號宿舍楼。这燕大好几千號学生,总不能挨个问吧?”
余文正要从他旁边走过去,那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同学,劳驾跟您打听个事儿。”
余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那人客气地问:“您知道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新生住哪號宿舍楼吗?”
余文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32號楼。您找谁?”
那人眼睛一亮,连忙说:“我找一位叫余文的同学,也是文学专业的新生。您认识吗?”
找我的?余文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五十来岁,灰棉袄,蓝布帽子,皮鞋上沾著泥点子,一看就是骑了不少路。手里没拎行李,不像是来送孩子报到的家长。说话带著点南方口音,但咬字很讲究。
“您找他有什么事?”余文不动声色地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一个陌生学生说这么多。但大概是实在找不著人了,他还是开了口:“我是《诗刊》的主编,姓邹。找余文同学有点事儿,想跟他约几首诗。”
《诗刊》主编?
余文心里乐了。
这位邹主编大概就是崔道怡信里,结尾用开玩笑的语气隨口提到的那位——去年十二月《人民文学》发了《一代人》和《初春》之后,到处打听他消息的那位。
“邹主编,您算是找对人了。”余文笑了笑,“我就是余文。”
邹霍凡愣住了。
“你……你就是余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同名?就是写《一代人》和《初春》的那个余文?”
“是我。”余文点点头,“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学生证给您看看。”
“不用不用!”
邹霍凡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余文的手,“余文同志,我可算找著你了!你是不知道,我从去年十二月就开始打听你,问遍了川蜀那边的作家,没一个知道你的。
张光年那个老狐狸,捂著你的地址跟捂什么似的,死活不肯说。要不是今天老严打电话邀请我列席下个月的《天行者》座谈会,我还蒙在鼓里呢!”
今天这是第三个,一言不合就上来捏手的吧?我这手都快被捏红了。
余文腹誹一句,轻轻把手抽回来,笑著说:“邹主编,您別急,慢慢说。”
邹霍凡深吸一口气,又摘下帽子扇了扇风,缓口气接著说:
“余文同志,你那两首诗写得是真好啊。”他竖起大拇指,“《一代人》短短两行,把一代人的苦难和希望全写尽了。《初春》也是,虽然也短,但有股子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温暖和希望。我干了半辈子诗歌编辑,像你这样年轻的诗人写出这种分量的作品,还是头一回见。”
余文客气了两句:“邹主编过奖了。”
邹霍凡摆摆手,话锋一转:“下个月的座谈会我也去,老严那边已经跟我说好了。我跟他们杂誌社和出版社都是老交情了,別的不说,他们办座谈会確实有一套。”
邹霍凡一边说一边瞄著余文的脸色,见余文没什么反应,又试探著问:“余文同志,最近有没有什么诗歌上的新灵感?”
余文刚想开口,邹霍凡又赶紧抢著说:“你可別又投给《人民文学》啊。他们那边这几个月销量节节攀升,稿子都收不过来了,版面也排得满满当当的。
你要是最近有什么新诗,发给我们《诗刊》也是一样的嘛。咱们《诗刊》好歹也是全国顶尖的诗歌刊物嘛。”
那咋了,能有我写部长篇赚稿费赚得多?
不过《诗刊》確实影响力不错,余文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邹主编,你们《诗刊》的稿费標准怎么样?”
邹霍凡知道,《人民文学》肯定是按顶格的稿费给余文的,《诗刊》要是给少了,显不出诚意不说,还显得露怯。
於是,邹霍凡咬咬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现在顶格的是七元一行。我作为主编,破格给你加两块,九元一行。你可別往外传啊,要是让別人知道了,我这儿门槛都得被踏破。”
九元一行,又是破格待遇?不错嘛。
“行。”
得了便宜,余文当然没必要卖乖,点点头应承道:“最近確实有点灵感,过几天座谈会上我带给您看看。”
邹霍凡大喜过望,一把握住余文的手使劲摇:“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余文一边把手抽回来,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笑著说:“邹主编,您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宿舍了。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了。”
“好好好,你快回去休息。”邹霍凡连忙鬆开手,“座谈会上见哈,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余文点点头,拎著纸包转身进了校门。
走出去几步,又听见邹霍凡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九元一行眼皮都不眨一下,倒是沉得住气。”
回到32號楼,余文推开302宿舍的门一看,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陈建功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手里捧著一本油印刊物。他看得很认真,连余文进来都没抬头。
马波盘腿坐在下铺,床上摊著一沓稿纸,手里捏著支钢笔,正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余文把纸包往桌上一搁,好奇地问了句:“郭小聪呢?”
陈建功抬起头,耸了耸肩:“不知道,走了好一阵了。”
马波也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我看他走的时候急匆匆的,手里还拎著个布兜子,不知道干啥去了。”
余文也没多问,把棉袄脱下来搭在床头上,踩著床沿爬上了靠门的上铺。
上铺的褥子是学校发的,薄薄的一层,底下铺著草垫子,躺上去沙沙响。枕头是蕎麦皮的,硬邦邦的,枕著有点硌脑袋。
余文把被子抖开盖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上那块掉了皮的白灰发了会儿呆。
火车上那两天两夜,硬座坐得他腰都快断了。车厢里又挤又吵,想睡个囫圇觉都难。这会儿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明天得把驴打滚和茯苓夹饼,给陈锦书和许心兰带过去,她们肯定没吃过。
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匀了。
楼下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不一会儿,走廊里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紧接著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刚要进入梦乡的余文被吵醒,无奈地睁开眼。
唉,这筒子楼隔音確实差,睡个午觉都不太方便。希望明天孟有源那边能带来四合院的好消息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拽了拽,过了一阵,终於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