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药鼎(2/2)
“三天……”祝七咂咂嘴,回头看了一眼竹榻上依旧昏迷的诸葛无忧,“这娃子是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靠咱们这些老骨头,和你们这些高个子,先去会会赫连姝那叛徒了。”
“头骨和星图,陛下收了。”陈琳走到榻边,確认诸葛无忧气息平稳后,才低声道,“但玉璽,陛下让我带出来,说『物归原主』。”
他从怀里摸出那方仿製的镇灵璽,放在桌上。玉璽在昏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陛下还说了两件事。”陈琳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月圆之夜,太极殿戒严,羽林卫、殿中监全部调往华林园——陛下要在那里『赏月』。”
“调虎离山。”段羽冷声道。
“陛下只说,有些事,在太极殿做太显眼,换个地方,才好看清谁是鬼。”陈琳顿了顿,看向谢诚之,脸色异常凝重,“第二件事,陛下让我转告谢博士——太医署今晨急报,城內又有三人突发心疾,昏迷不醒。症状与王坦之一模一样,心口有搏动凸起,但玉蝉尚未出现。陛下问,谢博士可知这是何故?”
谢诚之脑中“嗡”的一声。
三个人。加上王坦之,就是四个。
“药引……”他猛地看向祝七,“七个至阴时辰出生的人!”
祝七喝酒的动作停了。他放下葫芦,缓缓站起身,浑浊的老眼里没了戏謔,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哪三个人?”
“光禄大夫庾倩,散骑常侍周顗,还有……”陈琳声音发涩,“司徒府长史,王謐。”
王謐。王导的孙子,王坦之的侄子,琅琊王氏如今在建康的实际主事人之一。
“四个人了。”祝七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酒葫芦,“赫连姝这叛徒,动作真快。还差三个。”
“能救吗?”陈琳急问。
“蚀心蛊入体,未成蝉前,还有救。”祝七快步走回布包旁,翻出一个小巧的阴沉木盒。打开,里面铺著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列著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泛著幽蓝的暗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但需在十二个时辰內下针,刺入蛊虫本体,逼其离体。过时,蛊虫与心血完全相融,蜕变为蝉,就晚了。”
他捏起三枚银针,分別递给陈琳、段羽和谢诚之。
“用这『破蛊针』,刺入患者心口凸起之正中,深三分,入即出,不可迟疑,不可捻转。针出时,蛊虫会隨血而出,务必以铜盆接住,当场烧死。”他盯著三人,一字一句,“记住,只有一次机会。扎偏了,惊了蛊,它瞬间钻入心脉深处,人立死。手要稳,眼要准,心要狠。”
谢诚之接过银针。针尖传来刺骨的寒意,针身刻满螺旋状的细纹,在昏暗光线下,那幽蓝的微光仿佛在缓缓流动。
“三个人,分头救。”段羽將针小心收进贴身皮囊,“我去庾府。陈內侍去周府。谢博士去司徒府。王謐是王家人,司徒府不会拦你。”
“我也去。”祝七从木盒里又捏出三枚稍粗的银针,插在自己衣领上,“不过我不救人,我去堵赫连姝。这叛徒一定会在附近看著,防止有人坏他好事。老子去会会他。”
“前辈如何找他?”陈琳问。
“简单。”祝七咧嘴,露出那口黄牙,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老子也在他身上下过追踪蛊,比给蓝凤凰那个更早、更隱蔽。四十年前就下了。他躲了四十年,老子找了四十年。今天,该清帐了。”
屋外,天色已彻底暗下。
远处传来暮鼓声,沉沉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是酉时了。
十二个时辰的倒数,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