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尸变(2/2)
“头骨……”王衍虚弱地指著石台。
谢诚之抬头看去。司马彪的尸骸还站著,但头骨上被刮花的那块,露出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是玉。白色的玉,嵌在头骨深处,隱隱发光。
他小心地走上前。陈琳握刀戒备。
谢诚之伸手,轻轻掰下那小块被刮花的额骨。里面果然嵌著一枚玉片,指甲盖大小,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认不出那些符文,但玉片的质地……和“臥龙珏”一模一样。
是诸葛氏的东西。
“这是……”王衍挣扎著走过来,看到玉片,浑浊的独眼骤然睁大,“是诸葛恢大人的手笔!这是……『锁魂玉』!他把司马彪大人最后一点灵智锁在了头骨里,用玉片镇著,等有缘人来取!”
“灵智?”陈琳皱眉。
“就是……他临死前看到的东西。”王衍声音发颤,“那天晚上在灵台,司马彪大人观星,看到了未来。但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人杀了。诸葛恢大人用秘法,將他最后所见的『景象』封在了头骨里,用这枚玉片锁住。只有刮掉金粉符印,露出玉片,才能取出里面的东西。”
“怎么取?”谢诚之问。
“用血。”王衍说,“至亲之血,或者……同脉之血。司马彪大人是宗室,司马家的血都可以。但我们现在去哪儿找——”
他话没说完,谢诚之已经用银针刺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玉片上。
“你……”王衍愣住。
“我母亲姓司马。”谢诚之平静地说,“河內司马氏的远支,永嘉南渡时没落的旁系。这件事,连我师父都不知道。”
血滴在玉片上,迅速被吸收。玉片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噗”一声轻响,化作一团白雾。白雾在空中翻滚、凝聚,渐渐显现出一幅画面——
是星空。
浩瀚的星空,星辰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北斗七星指向南方,紫微垣晦暗不明,但在东北方向,有一颗星异常明亮,散发著不祥的血色光芒。
画面一转,是战场。无数士兵在廝杀,一方是汉人衣甲,另一方是胡虏。胡虏军中,有一面大旗,上面写著一个字:秦。
是氐秦。
画面再转。是建康城。太极殿燃起大火,蟠龙柱倒塌,玉璽滚落在地,被一只穿著胡靴的脚踩碎。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著前朝的官服。他站在灵台上,仰头望著星空,眼中满是悲悯和绝望。
在他身后,阴影里站著个人。蒙著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睛很亮,亮得疯狂。
画面到这里断了。白雾消散,玉片“咔”一声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地宫里一片死寂。
良久,陈琳缓缓开口:“那颗血星……是荧惑?”
“是。”王衍声音沙哑,“荧惑守心,主大灾、兵祸、国变。司马彪大人那晚观星,看到了荧惑异动,指向东北——那是长安的方向。氐秦的都城。”
“所以他会力劝南渡。”谢诚之接道,“因为他看到了未来——氐秦会南下,建康会陷落,晋室会亡。”
“但那个蒙面人不信。”陈琳盯著地上玉片的碎片,“或者说,他不认命。他要逆天改命,炼窥天镜,窥视天机,找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要用无数人的命来铺。”
“所以他杀了司马彪,取走头骨和脑髓。”谢诚之说,“但他没想到,诸葛恢留了后手,將最关键的画面封在了头骨里。这六十年来,他炼窥天镜一直不成,就是因为缺了这最后一块『钥匙』。”
“而现在钥匙在我们手里。”陈琳弯腰捡起那两半玉片,握在掌心,“那个蒙面人不会善罢甘休。蓝凤凰回去报信,赫连姝很快就会知道地宫发生的事。最迟天亮,他们就会找上门来。”
“那我们……”王衍看向他。
陈琳没回答。他走到司马彪的尸骸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將那头骨从颈骨上取下。
尸骸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枯骨。
陈琳將头骨用布包好,背在身后,然后看向谢诚之和王衍。
“回建康。”他说,“进宫,面圣。”
谢诚之一愣:“面圣?现在?带著这个头骨?”
“对。”陈琳目光扫过地宫,“这里发生的事,瞒不住。与其等他们先发难,不如我们抢先一步,把一切都摊在陛下面前。司马彪的预言,灵台的阴谋,蛊鼎的计划,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个蒙面人,究竟是谁。”
他走到石案前,拿起那捲星图和玉璽,一併包好。
“走。”
三人互相搀扶著,走出地宫,爬上台阶,推开石板。
外面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风带著山林的湿气吹进来,吹散了地宫里那股浓重的腥甜味。
谢诚之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司马彪的枯骨静静躺在地上,那身緋色官服彻底化为了飞灰。
六十年的秘密,终於重见天日。
而更大的风暴,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