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地宫(2/2)
是个巨大的地宫。
穹顶高约三丈,上面绘著星图,星辰用夜光的顏料点染,在黑暗里幽幽发光。地宫正中是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漆黑,看不出深浅。水池周围立著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不同的星宿图案。
而在水池中央,有个石台。台上躺著个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骷髏,身上还穿著前朝的官服,但布料已经朽烂成絮。骷髏的头骨不见了,颈骨上空荡荡的。
是司马彪的尸身。
而更诡异的是,七根石柱之间,用暗红色的丝线连著,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每根丝线的末端,都繫著个小铃鐺,铃鐺悬在水面上方三寸,一动不动。
丝线是硃砂浸泡过的,在黑暗里泛著暗红的光。铃鐺是铜的,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
“七星锁魂阵。”王衍声音发颤,“这是……炼窥天镜的最后一步。用司马彪的尸身为基,七柱为引,硃砂为线,铜铃镇魂。等月圆之夜,月华照入地宫,透过穹顶星图映在尸身上,就能激活阵法,从头骨里提取出『窥天之智』。”
“那头骨呢?”陈琳问。
王衍指向水池对面。那里有个石案,案上摆著个铜炉,炉中插著三柱香,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裊裊上升。而铜炉旁,赫然放著那个缺失的头骨。
头骨是完整的,天灵盖上被人用金粉画了个复杂的符印。符印还在微微发光,像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有人在这里做法。”谢诚之盯著那三柱香,“香才燃到一半,人应该还没走远。”
话音未落,身后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不止一个人。
陈琳猛地转身,將谢诚之和王衍护在身后,环首刀横在胸前。谢诚之从药囊中摸出银针扣在指间,王衍则退到一根石柱后,手按在布包里的短锄上。
脚步声停在通道口。
火光亮起。
七八支火把將地宫入口照得通明。火光里站著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中持著弩机,弩箭的箭头上泛著幽蓝的光——淬了毒。
为首的是个女人。一身靛蓝衣裙,头髮用木簪別著,正是蓝凤凰。
但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手里拿著个竹筒,筒口对著地宫里的三人。
“陈內侍,谢博士,王老。”蓝凤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路让开,头骨留下,我可以让你们活著离开。”
陈琳盯著她,握刀的手纹丝不动:“你是赫连姝的人,还是灵台那个蒙面人的人?”
“有区別么?”蓝凤凰缓缓摇头,“你们汉人斗来斗去,爭的无非是那张椅子。我们苗人要的很简单——活下去。赫连长老答应我,只要助他炼成窥天镜,就让我做五毒教的教主,让苗疆十万大山不再受汉人欺压。”
“所以他许诺你『蚀心蛊鼎』?”谢诚之问。
“是。”蓝凤凰没有否认,“七鼎已成其六,只差最后一鼎。等窥天镜炼成,赫连长老就能预知天时,配合蛊鼎阴兵,先取江南,再图中原。到时候,汉人的朝廷,就该换我们苗人坐坐了。”
“你疯了。”王衍嘶声道,“赫连姝当年叛出五毒教,投靠胡虏,杀人炼蛊,无恶不作。你帮他,就是与虎谋皮!”
“那又如何?”蓝凤凰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悽厉,“总好过在这建康城里,看你们汉人脸色,被你们叫『蛮夷』、『蛊婆』!谢博士——”
她看向谢诚之,眼神复杂:“你那枚『锁魂蛊』,我很感激。但今日,各为其主。”
她举起竹筒。
“放箭!”
弩机扳动的声音响起。
陈琳暴喝一声,一刀劈在最近的那根石柱上!石柱应声而断,倒向水池,砸断了好几根硃砂丝线。铜铃叮噹乱响,地宫穹顶的星图突然光芒大盛!
几乎同时,弩箭如雨射来!
谢诚之被陈琳扑倒在地,几支弩箭擦著后背飞过,钉在石壁上。王衍躲在石柱后,短锄挥舞,打落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蓝凤凰的竹筒里飞出无数黑点,是毒虫。虫群如乌云般扑向地宫中央的司马彪尸身,却被突然大盛的星光挡住,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纷纷坠落。
“阵法被触发了!”王衍嘶喊,“快退!月华入阵,所有人都得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宫穹顶的星图中,有七颗星骤然亮起,射出七道银白的光柱,精准地照在那七根石柱的顶端。石柱上的星宿图案开始转动,硃砂丝线一根接一根绷紧、发亮,最后“嗡”的一声,整个地宫都被银白的光芒淹没。
光芒中,水池中央的石台上,司马彪的无头尸身,缓缓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