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珠帘之后,杀人册与卯初的问安!(1/2)
“嗒。”
那一声极细的轻响落下,耳房里的空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生生扼死了。
药炉仍在滚,青瓷壶盖被底下翻滚的热气顶得轻轻发颤,偶尔“篤”地跳动一下。炉底的红炭在高温中爆出细碎的脆响,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极冷的黑夜里,生生咬碎了一粒骨头。
安神香沿著铜兽炉口裊裊升起,白色的烟线笔直地悬在半空,凝滯不散。屏风边那盏青铜长明灯的火焰轻轻一晃,暖黄的灯影拖过满地冰冷的金砖,將屋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薄、又长。
谁都没动。
朱標半靠在榻边,月白的软氅松松披在肩上,脸色白得病气森森,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常保成弓著腰立在一旁,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两个小宫女缩在墙角,眼眶通红,连一口抽气都死死咬在喉咙里,不敢漏出半分动静。
地上,阿葵被陆长安死死压在金砖上。她鬢髮凌乱,嘴角还掛著方才下巴被粗暴復位时咬出来的刺目鲜血。她原本已经像一张被踩进泥里的废纸,连抬一抬眼皮都显得吃力。
可就在那声“嗒”落下的一剎,她眼底那层死灰,却猛地裂开了一道缝!
只有极短的一瞬。
可陆长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半个身子仍隱在屏风的浓重阴影里,肩背的肌肉层层隆起,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神臂弓。他的目光越过朱標的肩头,犹如两枚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內殿深处那道低垂的南珠帘后。
珠帘温润发白,在灯下安静得像一堵没有破绽的玉墙。
可那堵墙后头,此刻分明蛰伏著一只会喘气的活鬼。
“你听得懂这声音。”陆长安开口了,声音极低,低得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刮过,令人牙根发酸,“她,也听得懂。”
阿葵的喉头骤然一紧,身体的本能让她想偏开视线。
陆长安的五指隨即一收,按在她后颈上的力道陡然重了半分。阿葵顿时被压得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战慄,胸口死死贴著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碎成了一截一截。
朱標適时开了口,声音沙哑、缓慢,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怒喝都更具压迫感。
“既然来了,还躲什么。”
珠帘后,无人应声。
只有药壶里的沸水又一次顶了顶盖子,发出极轻的一下“篤”。
阿葵的眼神更乱了。那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惊惧,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等待,隨时都会彻底炸开。陆长安看著她脸上那点几乎压不住的细微抽搐,心底的判断瞬间犹如铁石般坐实。
阿葵方才根本不是在等机会。
她是在等令!
下一刻,珠帘后忽然传出一声极低的、被刻意压抑的咳声。
那咳声短、哑,闷在喉间,起承转合之间,竟与朱標平日夜里压在肺腑里的那种病咳,像了七八分!
常保成的老脸“唰”地一下白透了。
不对!
这咳声太稳!稳得就像是有人躲在黑暗里,故意捏著嗓子,对著空气演练过无数遍,一寸一寸磨出来的!朱標病中的咳喘他听了十几年,绝不可能在这个完全不该咳的时刻,咳得这样准、这样巧!
这根本不是病咳,这是催命发令的丧钟!
“屏气!”
陆长安眼底寒光骤闪,一声厉喝撕裂了耳房的死寂。
声音出口的同一瞬,一颗灰黑色的小丸子从珠帘底下骨碌碌滚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巧撞进榻边那只尚未熄尽的暖香炉里。
“嗤——!”
一缕又甜又苦的怪异白烟骤然升起,像一条被惊醒的毒蛇,迅速瀰漫!
朱標胸口猛地一滯,喉头被那股极其辛甜刺鼻的催气药味一逼,肺腑翻腾,根本压制不住,当场爆出一声真正的急促深咳。
这一声真咳一出,地上的阿葵眼底残存的那点死灰瞬间炸开!
她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邪火重新灌满了断裂的骨头,右肩猛地一耸,竟想借著眾人视线被白烟一扰的半息空当,拼死再往前挣扎!
她不是想逃。
她是在接令,她还要补那最后一刀!
陆长安早防著死士这不要命的一手。他的铁膝往下一沉,带著千钧巨力“咚”的一声闷响,把阿葵重新死死镇回地砖上,连她的脊骨都压得发出了细碎的脆响。
与此同时,陆长安右手自袖底陡然一翻,抄起方才从阿葵发间夺下的那支淬毒乌木簪。手腕一抖,乌木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对准珠帘后那片最沉的暗影疾掷而去!
“夺——!”
乌木簪擦著珠帘边缘,深深钉进后头紫檀小案粗壮的案脚里,尾端狂颤不止。
案后,顿时响起一声极轻的衣料急促摩擦声。
活人。
终於藏不住了。
“出来!”常保成被这一连串防不胜防的变故逼得后背全麻,声音都劈成了两半,“护驾,来——”
“闭嘴!”朱標一声冷喝压下,眼底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谁也不准乱!”
常保成喉头一梗,后半句尖叫硬生生噎死在嗓子眼里,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塌下去。
陆长安根本不理会旁人,身形一折,人已如黑豹般掠到了珠帘前。他没有伸手去掀那碍事的帘子,右腿带著狂暴的罡风,先发制人地横扫而出!
“哗啦啦——砰!”
那道价值连城的南珠帘被他这一腿生生扯断!无数圆润的南珠如冰雹般砸在金砖上,疯狂弹跳。
珠雨之后,靠墙那张沉重的紫檀小案被他一脚悍然踹得凌空翻起!
案上的白玉尺、细瓷笔洗、几本厚重的帐册“哗啦啦”滚了一地,墨汁四溅。原本被小案死死遮住的那一线阴影,顿时被极致的暴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里头,果然缩著一个人。
那人一直藏在小案与墙缝之间最狭小的死角里,借著珠帘、案脚和交错的灯影,把自己生生嵌成了夹缝里的一片薄影。小案一翻,她再无处遁形,只得顺势往右一滚,贴著地面如一只受惊的灵猫,直扑屏风后另一侧的更衣暗角。
陆长安紧跟而上,快如闪电!
那人动作快得惊人,滚出的同时,右手已从袖底甩出一截细如灯芯的银管。她根本不回头,银管口猛地往后一抬。
“噗!”
一道几不可见的黑芒喷出,直取陆长安的眉心!
又是毒针!
陆长安头颅微偏,那道黑芒擦著他的鬢角堪堪飞过,“篤”的一声,死死钉进身后的楠木立柱。柱面立刻“嘶嘶”冒起一缕淡青色的毒烟,木纹周围迅速发黑腐蚀。
那人一针落空,左手却绝不閒著。她深知自己已逃不过锦衣卫的追杀,袖中紧跟著滑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
她没有去掀灯,也没有去夺门。
她双脚在墙根猛地一蹬,整个人贴著地皮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手腕一翻,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冷芒,借著这股狂奔的前冲之势,直直抹向三步外朱標的咽喉!
她根本不求能活著收回这一刀。
她只求逼退陆长安,给自己撕开一道同归於尽的血口!
可陆长安连看都不看她手里的短刃。
他整个人就像一堵突然横向平移过来的生铁城墙,带著硬碰硬、玉石俱焚的暴烈杀意,直接合身撞进了她的怀里!
“砰!”
那人胸口一窒,只觉像是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完全挤空,脚下当场乱了半拍。脊背重重砸在屏风边那根雕花立柱上,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还想变招。右手的短刃借著这股反震之力往回一抹,直钻陆长安腹下的空门。可陆长安的左手已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她的腕骨,向外暴烈一拧!
“喀!”
骨裂声脆得令人发冷。
短刃应声脱手,“叮”的一声在金砖上弹了半圈。
可她也是条在深宫阴影里浸泡多年的毒蛇。右手被废的瞬间,左膝已在同一时间极尽狠辣地朝上一顶,直撞陆长安心口死穴!
陆长安抬起右腿雷霆一封。两人膝脛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叫人后槽牙发酸的钝击声。
那人借著剧烈的反震往后急撤,可她后撤的目標,既非窗也非门。
她犹如饿虎扑食般扑向的,是那几本从小案上滚落下来的帐册!
她要毁册!
陆长安眸色骤沉,瞬间洞悉了她的意图。
比起保命脱身,这女人更想毁掉那本记著东宫起居时序、听咳发令、轮牌空档的掌记残册!
她左手刚刚探到册边,指尖尚未来得及將册页拢入怀中,陆长安脚下已如贴地疾掠,眨眼间再次切到了她身侧。他右肘挟著整条肩背的恐怖力道,像一柄破城重锤般狠狠砸进她的左肩!
“砰!”
这一肘落下,那人左肩当场骨碎塌陷了半寸,整个人被砸得失去平衡,重重跪摔在地。
陆长安趁势反手揪住她的后领,一把將人从地上如提死猫般提起半尺,隨后膝盖向前猛然一送,狠狠顶进她的腿弯。
“咚!”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陆长安左手锁喉,右手死死按住她的断肩,將她整个人彻底镇压在满地散落的南珠前。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顺势一探,已经把那本最薄、最旧、也最要命的掌记残册,牢牢抄进了掌心。
摇曳的灯火,终於照清了这最后一只鬼的全脸。
三十出头,眉眼平直,肤色偏冷,薄唇紧紧抿成一线。若放在平日,这张脸只会让人觉得安静、规矩,甚至带著几分寡淡的书卷气。就像一卷摊得极平整的旧册子,任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这张脸,此刻眼底涌出来的极致狠意,却比那装哑巴的阿葵更深、更沉。
阿葵是刀。
这女人,才像是躲在暗处精准握刀、算计发號施令的大脑。
她张口便要呼喊。
陆长安比她更快,生满老茧的指骨精准卡进她下頜死角,向外极其粗暴地一拧。
“咔嗒!”
下巴瞬间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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