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余元收(2/2)
当年那狰狞破碎的裂谷,歷经无尽岁月淘洗,竟化作这般生意盎然的奇景。
他环顾四周,与记忆中的轮廓暗暗比对。
可惜相符之处寥寥。
终究是时光迢递,太过久远了。
昔日的矮丘已成峭壁,天地翻覆,万象更新,原本便是如此。
他未再多作感慨,只轻拍金睛飞兽颈侧。
飞兽四蹄绽出灿金辉光,化作一团金云霓霞,朝记忆里那处“猴谷”
所在疾掠而去。
那也正是九天玄女所示的方向。
此刻,他几乎能断定,远方那谷口处霞光万丈之地,便是“猴谷”。
即將现世的机缘,多半便是他与红云老祖当年共同掩藏的那片悟道茶圃。
可当他真正抵达记忆中猴谷的位置时,眼前却只见烟波浩渺,一湖云水朦朧。
天宇澄澈,薄云如拭,一缕灵光自天际裊裊升起。
山间药草幽香浮动,谷底深处偶传几声野性低鸣。
几尊奇石半没於湖畔山腰,状若天成玉雕,覆著苍苔碧蘚,藤萝披拂,恍如世外仙窟。
余元轻轻蹙眉:莫非寻错了?
恰在此时,远处隨风飘来一声带著焦灼的嘆息。
“诸位道友,请暂且止步!前方实有大凶险!”
虽非冲他而来,这话语却引他侧目。
一丝警兆掠过灵台,他运极目力望去。
约数千里外,一位黄袍中年道士正驾白鹤凌空,而鹤影下方林间,立著一位青衫消瘦的年轻道人。
那青年面色泛红,双眉浓重,眼锋锐利如能洞穿虚妄。
可此时,他眉宇间却笼著浓重的惶急与无奈,朝空中黄袍人拱手道:“贫道確是截教门人,绝无相害之心,还请道友明鑑!”
黄衣道人猛然摆首,衣袂在风中簌簌作响:“休要欺瞒於我!这些传言皆有踪跡可循。
自你踏足闽江山之日起,但凡与你有所交集之人,皆遭逢劫难——那潜修数十万载的玄鳞蛟尊何等修为,同你共饮一壶酒后,竟在月满之夜道基逆乱,险些形神俱灭;何道人不过与你对弈三局,归途便遇袭杀,拼得仅存一缕元神方得逃脱;就连宴席间相伴的花灵,当夜亦遭重创,千年修为散作原形……”
年轻道人眉间忧色愈深:“切莫听信流言。
诸事虽在身侧发生,却非因我而起。
玄鳞蛟尊是遭宿敌暗中落毒,若非我及时护住心脉,早已道 散;至於何道人与花灵之间本有旧怨,出手者正是花灵的同修至交。”
黄衣道人唇角浮起讥誚纹路:“这般说辞岂能瞒我?罢了,纵然不及你谋算深沉,我也非任人揉捏之辈。
就此別过!”
话音未落已催动座下白鹤,化作流光向西疾驰。
年轻道人神色骤凛,扬声急唤:“诸位请止步,前方不可再往!”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霎时间天穹青芒大盛,一只碧光流转的巨掌自云隙间轰然压下,正笼罩黄衣道人所在之处。
云散风歇后,唯余几缕飘零的鹤羽缓缓坠落。
年轻道人立於血霞翻涌的云头,面庞掠过复杂神色。
忽闻他沉声喝问:“杨柳仙,我分明命你严守门外,为何放人近前?”
河畔青光涌现,现出一位身形挺拔的绿袍修士。
衣袂拂动间清芬浮动,目光却锐如寒刃。
他垂首急应:“皆是 修为浅薄,未能拦下来者,甘领责罚。”
此时隱在河岸边的杨戩暗自凝神——原来这片浩瀚烟波之下竟藏有洞天。
想必是某位大能在此开闢秘境,將整座灵猴山谷皆纳其中。
如今看来姜氏门人已先一步寻得入口,更以玄妙阵法掩去踪跡。
他们虽占先机,却因故未能取得秘境至宝,方令这杨柳仙在外值守。
姜子牙將震颤不休的镇元尺收回袖中,仰首望向天际未散的青灰雾靄,面色颇为难看。
方才与法宝相抗时气机牵引,竟使余波击穿了秘境屏障,误伤那黄衣修士。
对方道行虽厚,终究难抵镇元尺威能,瞬息间神魂俱散,坠入幽冥。
此番横生枝节平添因果,令他心头烦闷,看向杨柳仙时目光更显凛冽:“连这点琐务都处置不清,惩戒又有何用?”
杨柳仙耳根通红,头颅深垂。
这般情態反令姜子牙怒意更盛:“不知师祖当年因何將你收入门下……罢了,此地不必再守,你自行决断去留。”
语罢拂袖转身,几步踏出便如涟漪般消逝在虚空之中,显然是进入了秘境深处。
杨戩本欲紧隨其后,目光扫过呆立河畔的杨柳仙时却改了主意。
他略作沉吟,终是显出身形,驾著五色云霓飘然落至对方面前,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出息了,竟能拜在圣人座下。”
圣贤?!
柳仙猛地起身,眸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惊疑,声音急促道:“你……为何会在此处?意欲何为?”
“不必慌张,我无意与你为难。”
李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閒谈般接著说:“看你受责的模样实在乏味,不过隨口说两句罢了。”
“什么?”
剑神闻言身形微顿。
初听此言,他还当是敌手寻衅的伎俩,却不料话中另藏机锋。
李晨又道:“先前你师兄训诫得並无错处,既已位列仙班,竟连值守之责都未尽周全……呵,莫非连道士座下灵禽飞得快些,你都束手无策?世间万物各有殊异,岂能强求等同?”
“你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李晨抬眼望去,目光如电,直直锁住眼前这位“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