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最,晚安(2/2)
放下杯子,陈最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羽绒服外套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从信封里拿出一沓用银行白色纸条綑扎好的崭新百元大钞,然后又从旁边拿出几个提前准备好,已经塞好88块零钱,印著金色“福”字的红包。
“上午系里给发了奖金,鼓励咱们的短片。”陈最一边说,一边动作利索地拆开那沓新钞,开始往每个红封里数钱,“钱不多,但我觉得,这份鼓励,该是咱们整个团队的。”
他数出八张一百元,塞进一个红包,动作很快,崭新的钞票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老陈,你这是干啥!”李易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奖金是系里给你的!我们就是帮忙,哪能分这个!”
“是啊陈最!”赵金鹏也赶紧附和,“拍片子我们也是学东西,长了见识,哪能要钱!”
“陈最,这真不合適!”王芳出声阻拦。
张博几人都跟著直摆手。
景恬惊讶地看著陈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和红包,没有说话。
陈最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继续装红包:“大家不用多说,都拿著。帮忙是情分,但该有的不能少。咱们这片子能成,靠的是大傢伙儿实打实的辛苦。
熬夜受冻,扛机器举杆子,都不是白乾的。没有这奖金就不提了,既然有,那这钱就是咱们团队一起挣来的辛苦钱。”
他数好八个红包,每个都鼓鼓囊囊的。
说罢,他拿起第一个,递给离他最近的李易:“拿著,李製片,这是你应得的。快过年了,图个吉利,888,发发发!”
李易看著递到眼前的红包,又看看陈最不容拒绝的眼神,喉头动了动,最终咧嘴一笑,接了过来,还故意掂了掂:“嘿!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陈导!果然跟著陈导有肉吃啊!”
他这一带头,气氛顿时鬆了许多。
“行!陈最够意思!那我也不矫情了!”赵金鹏爽快地接过属於自己的红包“谢谢陈导!”
“谢谢陈导!”王芳几人也都笑著接了过去。
“陈导,谢了!”张博赵磊也笑著收下,还不忘跟著大家喊了声“陈导”。
陈最拿著最后一个红包,看向身边的景恬。
景恬看著眼前的红包,大眼睛眨了眨,忽然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声音清亮地问:“陈导,这————算是我的片酬吗?”
她特意加重了“片酬”两个字,带著小女生特有的狡黠。
陈最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莞尔一笑,很乾脆地点头:“当然,女主角的片酬,收著。”
他把红包塞进景恬手里。
景恬紧紧攥住手里的红包,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钞票的稜角。
她低下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小声咕噥:“那————谢谢陈导啦”
“哈哈,谢谢陈导!”
眾人齐声笑著起鬨,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酒足饭饱,红包落袋,一行人带著微醺的暖意走出热气腾腾的湘菜馆。
胡同里的寒风一吹,酒劲散了大半,但心里的热乎劲还在。
拦了三辆计程车才把九个人塞下。
车子在北电东门停下。
眾人下车时,冷风一激,都缩了缩脖子。
“那我们先回了!”赵金鹏裹紧外套,“陈最,有事招呼!”
“对!有事招呼!”王威跺著脚。
王芳李想也笑著跟陈最道別,和赵金鹏王威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去。
李易三人交换了下眼神,非常有眼色的搓著手:“老陈,我们先撤了啊!”
“行。”陈最笑著应道。
路灯下,转眼就只剩下陈最与裹在粉色羽绒服里的景。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光晕里打著旋儿。
“我送你到楼下?”陈最看向景恬,指了指女生宿舍的方向。
“嗯。”景恬点头,声音轻轻的。
两人並肩而行,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很安静,只有落雪的声音。
刚才在包厢里的热闹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了,景恬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最。
灯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大眼睛清澈得像含著一汪水。
“陈最。”她轻声唤他,“寒假————你准备怎么过呀?”
她问得很隨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
陈最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想了想:“大概就是回老家,睡觉,吃饭,拜年,亲戚家串串门,標准的过年流程。”他笑了笑,问道,“你呢?”
“我也差不多吧。”景恬眼角向下的弧度深了些,脚尖在雪地上轻轻划动,微微仰起脸,很认真地看著他,“那————你记得有空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她给出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我想趁著寒假多看看电影,琢磨琢磨演技。
要是————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想法,可能可能要请教你这位大导演呢。”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最,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有点怕被看穿的羞怯。
陈最看著她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却根本藏不住。
他愣了一下,隨即很乾脆地点点头:“行啊。有问题隨时打给我,电话费算我的。”
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
景恬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花,之前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那就说定啦!拜拜!”她朝陈最挥挥手,转身就要往宿舍楼门洞跑。
“等等。”陈最叫住她。
景恬疑惑地回头。
陈最指了指门洞旁边被雪盖住的台阶:“小心点,路滑。”
“知道啦!”景恬怔了下,回过神后脆生生地应道,脚步果然放慢了些。
她走到门洞的灯光下,却又突然转过身来。
隔著纷纷扬扬的细雪,站在明亮的门灯下,粉色的身影在雪夜里格外鲜明。
景看著几米外路灯阴影里的陈最,脸上扬起一抹无比明媚的笑容,音调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簌簌的落雪声。
“陈最!晚安!”
说完,不等陈最反应,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门洞的灯光里。
陈最站在原地,望著那抹消失的粉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晚安”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望著那空无一人的门洞,又看看地上被她踩出的新鲜脚印,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好几秒,才回魂似的笑了笑,轻声对著空气开口:“晚安。”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飘雪的夜色里。
说罢,陈最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转过身踏著积雪,咯吱咯吱地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还在静静地下著。
回去的路上,他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具体是哪首歌的旋律忘了,大概是关於青春,关於心动,关於爱情那点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