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视同仁,不分房支(2/2)
他看向陈百蔡:“听说你成这十人的小头目了?”
陈百蔡的脸微微一红:“是雷团副让小的带的,说小的年纪大些,能管住人。”
“管得住吗?”
陈百蔡想了想,认真道:“管得住。他们都听我的。咱们二房来的这十个人,谁要是练不好,我就带著他加练。练好了,大家都有脸面。”
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说话,陈百蔡忽然低声道:
“族长,小的……小的有一件事,想求你。”
“说。”
陈百蔡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下个月初十,是我娘的生日。”
陈百杨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我娘……”陈百蔡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娘是爹的婢女,从小就伺候爹。后来生了我,还是婢女。爹不待见她,也不待见我。这些年,我娘一直给人浆洗衣裳,赚几个铜板贴补。手上全是裂口,冬天一碰凉水就流血……”
他说不下去了。
陈百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著。
陈百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族长,初五就要发月餉了。小的想用那银子,给娘买一套新衣裳。让她生日那天,能穿得体体面面的。”说完他眼眶便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可是小的不知道县城里哪家布庄的衣裳好,也不知道一套衣裳要多少银子。族长,你……你能不能指点一下小的?”
陈百杨看著他,看著这个十五岁少年眼中的期待和忐忑,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百蔡,”他在陈百蔡面前蹲下,平视著他的眼睛,“你娘现在还在浆洗衣裳?”
陈百蔡点点头。
陈百杨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
陈百蔡一愣。
“族里布坊那边,刚开了一个新差事。”陈百杨缓缓道,“需要几个手巧的人,专门做样品衣裳——就是把新织出来的布,做成成衣样子,掛出去给人看。这活不重,不累,不用碰凉水,工钱还比寻常女工高一些。”
陈百蔡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
“如果你接下来训练认真,不犯错,不偷懒——”陈百杨看著他,“过些天,我就把你娘安排进去。以后她不用再浆洗衣裳了,专门做样品衣裳。工钱按月发,够你们娘俩过日子。”
陈百蔡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百杨,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闪电纹,眼眶突然就红了。
“族、族长……”他的声音发颤,“你说的是真的?”
陈百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我说话,向来算话,人人都知道。”
陈百蔡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他猛地跪下,把头磕在地上:
“族长!小的给你磕头了!小的这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
陈百杨连忙把他拉起来:“別跪,团练场上不许跪,记住了?”
陈百蔡连连点头,用袖子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旁边那九个少年,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有人忍不住问:
“族长,那……那我们呢?”
陈百杨看向他们,笑了:
“你们也一样,好好练,不犯错,以后有好差事,优先考虑你们。”
九个少年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挺起胸膛,恨不得立刻就去跑个十圈八圈。
陈百杨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对陈百蔡道:
“对了,你娘的衣裳,该买还是要买。初五发餉和休息,去县城『陈记布庄』,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给你娘挑一身最好的,价钱算便宜些。”
陈百蔡的眼泪又涌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离开榕树下,陈百杨绕过训练场,朝东边走去,陈子宽跟了上来,陈百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你现在去找钟大夫,跟他要一盒治外伤的药膏,然后托个长房的人,送给百祥,他要是问谁送的,谁都可以,反正不能是我。”
“啥……啥意思?少爷,小的听不太懂。”
“不懂,今晚你就別吃饭了。”
陈百杨不再理会陈子宽,一路走到一个池塘边。
那里,一个新挖的池塘正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池塘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深不过五尺。但池边围满了人——三房的青壮,林家的老水手,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二房少年。
陈百舸正站在池边,指挥著几个人在水里扑腾。
“腿要打直!对,就这样!別怕呛水,呛几口就习惯了!”
陈百杨走过去,陈百舸一眼看见,连忙迎上来:
“族长!您来了!”
陈百杨点点头,看著池里的人:“练得怎么样?”
陈百舸眼睛放光:“好得很!林家的老水手真有两下子,教的东西,都是咱们以前没想过的。”
他走在前面,带著陈百杨来到池边,指著水里的人:
“您看,这是最基础的——泅水。不要求游多快,先学会不沉下去。林家的老李头说,海上討生活,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怕水。船翻了,能游回来的活;不会游的,等死。”
陈百杨点点头,看著水里的人笨拙地扑腾,有的呛了水,咳嗽著爬上岸,歇口气又跳下去。
陈百舸继续道:“学会泅水之后,再练踩水——就是身子直立在水中,只用手脚划水,脑袋露在水面上。这个更难,但练成了,在船上打仗掉水里,能一边踩水一边还手。”
他指著池边几个正在练习的人,他们身子在水中一起一伏,水花四溅,姿势虽然难看,但確实没有沉下去。
“还有更厉害的——”陈百舸压低声音,“老李头说,真正的老水手,能在水里换气。潜下去,游一段,悄悄露头换口气,再潜下去。这样游一两个时辰都不累,还能从水下接近敌船,凿船底。”
陈百杨眼睛一亮:“这个能练吗?”
陈百舸咧嘴一笑:“老李头说能,但得先练好泅水和踩水。我正带著人练呢,等这批人基础打好了,再让老李头教这个。”
陈百杨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对了,你呢?你练得怎么样?”
陈百舸挠挠头:“我从小水性就不错,所以老李头教的东西,就学得快些。”
他指了指池子另一头:“您看——”
他走到池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几乎没有溅起水花。水面上泛起几个气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陈百杨盯著水面,等了十几息,仍不见人。
又等了十几息,池子另一头,陈百舸的脑袋悄悄从水边露出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几乎看不出那里有个人。
他又快速游了回来,一撑上岸,浑身滴水,脸上却带著笑:
“族长,这个叫『潜泳』。在水下游,只偶尔露头换气,敌船上看不见。要是夜里,摸到敌船底下,凿几个洞,船就沉了。”
陈百杨看著他,眼中满是讚许。
“百舸,你这天赋,没白费。”
陈百舸咧嘴笑得更开了:“族长放心,我带著三房的人,一定把这身本事练好。以后陈家的船队出海,我给您护航!海盗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夕阳西斜,把团练场镀上一层金色。
陈百杨站在池边,看著水里的身影起起伏伏,听著远处传来的整齐口號声,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