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团练场上（2/2）

“跑不过，那怎么办？”

“我……”陈百蔡低下头，“我不知道。”

陈百杨伸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

“所以你要练。练到跑得比他们快，练到打得过他们。练到——流匪来了，你能保护你爹，保护你娘，保护你兄弟姐妹。”

陈百蔡抬起头，看著陈百杨。那道闪电纹离得这么近，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烙在皮肉里。

“族长，您……您真的被雷劈过？”

陈百杨点点头。

“疼吗？”

“疼。”陈百杨笑了，“但疼过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天爷没让我死，大概是留著我有用。”陈百杨站起身，看著这十个少年，“你们也一样，你们长辈让你们来凑数，但你们自己，不能把自己当成凑数的。”

陈百杨转过身，朝场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粥趁热喝，待会还要继续练。”

十个少年望著他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

陈百蔡低头看看碗里的粥，又看看身边的同伴，忽然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陈百杨和雷毅一起吃饭，边吃边了解这两天的训练状况。

雷毅简单匯报状况后，向他透露一个消息：“族长，三房的陈百舸，今天主动找了属下，说想带著三房的人和林家的老水手一起练。他说，以后要跑海，得学会在船上打仗，不能只练陆上的本事。”

陈百杨眼睛一亮：“他怎么说？”

“他想在训练场旁边挖一个水池，放水进去，练船上平衡、练接舷、练落水自救。还说，林家的老水手可以教，三房的人愿意学。”

陈百杨点点头：“这个想法好，让他做，需要什么材料，从公中出。”

雷毅应了，又迟疑道：“族长，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下午，二房那边有几个青壮，在训练的时候故意出错，还撞倒了三房的人。属下罚他们站了两个时辰，他们不服，说『又不是当兵，凭什么这么严』。”

陈百杨眉头一皱：“谁带的头？”

“一个叫陈百牛的，是陈通渠的侄孙。”雷毅低声道，“他有个堂兄，就是昨天退出的那二十人里带头的那个。”

陈百杨笑了：“好，很好。”

雷毅看著他，不知他在想什么。

“雷团副，”陈百杨道，“从下午开始，给他们加练。”

“加练？”

“对。二房那四十个青壮，每天训练结束后，再加练一个时辰，陈百牛带头，让他领操，练不好，第二天继续加。”

雷毅愣了愣，隨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分化二房。让陈百牛领操，他要是认真练，就等於背叛自己人；他要是偷懒，就继续加练。其他人跟著他受罚，要么跟他一起熬，要么……跟他划清界限。

“族长高明！属下这两天暗中观察，二房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陈百牛这人，有点本事与心气，不服他堂兄，也不服咱们。”雷毅道。

陈百杨点头道：“这我知道，所以才要这样子来分化他们，不能让二房搞小山头。”沉吟片刻，突然问：“你说，这两三百人，几个月后能打仗吗？”

雷毅想了想，认真道：“族长，打仗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在下可以肯定——”

“什么？”

“只要他们肯练，只要咱们的规制能严格执行下去，几个月后，这支团练，绝对不会比朝廷的营兵差。”

陈百杨点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陈百杨正在书房里翻看赵元亮送来的帐目，陈子宽进来通报：

“少爷，小的悄悄去问经財叔介绍的那个內线，內线告诉小的——那天二房退出的十个人，现在全都在二房的糖寮干活！”

“全都在？”陈百杨的眉头拧了起来。

“全都在。”陈子宽点头，“带头退出的那个，叫陈经灿，二房陈通渠那一支的，今年三十四岁，家里確实有老娘要养。可这人……”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这人不但不知羞，还在糖寮里吹嘘，说他那天如何如何勇敢，如何如何不给族长的面子，说得跟英雄似的，好些二房的人还真信了，围著他问东问西，又有说有笑的。”

陈百杨听完摇了摇头，面色却越来越冷。

“走！”陈百杨缓缓起身，“去二房糖寮。”

“少爷，就咱们几个？”陈子宽一愣，“要不要叫雷团副多派些人？”

“不用。”陈百杨边走边说，“护乡队来二十个，跟在后面就行，声势要大，但別动手……对了，带上两百两银子，我有用。”

“两百两？少爷，要干什么用的？”

陈百杨瞪了陈子宽一眼：“废什么话？叫你带上就带上，我自有用处。”

说完，人已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