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静江节度使(2/2)
起码目前来看,希崇、希萼尚且安好,边菩萨也確实是真菩萨,对待降將一视同仁。
半晌后,眾將佐皆是默然了,包括那支使潘玄珪,也是一样。
投汉,岂能免得了当太监?
那刘晟为人君,所作所为却是牲畜不如,满朝文武皆是太监,华夏千年史中可有一人?
此世道从军不就是为求富贵,以及与美娘子与妇人玩耍,无了卵……
这般想来,李氏风评顿时截然不同。
所谓友商是『善兵』,也不过南汉如此。
………………
二十三日,南师攻入零陵,克永州。
有廖、彭等大楚带路党在前,加上湘水之战的名望,永州將官们很是顺从,除去少部分刺头被掐灭斩首示眾,再无异端。
在零陵停驻了两日,彭氏兄弟领一千兵马南下,又克道州(今道县),善后折返回到零陵时,已是二十八日。
这些天全州的守军不见增援,很是崩溃,李从嘉本就是故意不进试探静江军,未曾想后者战都未战,便已然放弃抵抗,不禁大喜。
二十九日,兵发全州。
全州小將纳首称臣后,大军愈打愈多,又增五百兵马,实达六千之眾,趁著这股锐气,浩浩荡荡开拔南下。
十一月初一,涌入桂江。
桂江即灕水,沿经桂州城,去县十步,静江府以此为护城河。
而在桂州城东北十五里,有一福禄山,唐军水师停驻在山闕江畔,暂做休憩。
得知唐军將要兵临城下,马希隱不坚壁清野,也不组织城內外青壮修缮守备,兀自与静江军將们对酒当歌,宠幸良家妇人。
乃至白日宣淫,不做遮拦,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態度。
就在当夜,马希隱精疲力竭,眉眼昏暗之际,得知唐军还是停驻在福禄山,半日不进毫釐,大为不忿。
“他还要我怎样!难道还要我敞开城门夹道相迎不成!”
见状,马希隱还在饮酒,也不知是酒水沾染了脸上,还是流了泪水,潘玄珪看去,嘆息声接连不断。
“兴许是……马希能借著归降之名伏击,那位安定公怕有诈,故而停兵不进。”
马希隱闻言,愣了一下,不久后喃喃问道。
“如此说,还要我自出城伏拜不成?”
潘玄珪苦涩道:“事已至此,公还能如何?”
良久,马希隱长嘆一声,自嘲道。
“拜便拜了,我等亡国丧家之走犬,还能如何?又能如何。”
………………
次日一大早,唐军才过福禄山,离桂州城还有十里地时,马希隱自领静江府將佐出城五里,静候江边。
前军裨將见此一幕,赶忙去通稟李从嘉。
“主公!降了!真是降了!!”
“降了便好。”李从嘉先是舒心一笑,旋即又严色道:“切记,但入城中,莫要叨扰百姓,但有犯者,皆军令论处!”
“喏!”
要是在当初,这番话诸將只会视若无睹,而今不同,李从嘉不是小有建树,而是大有威望。
恰如刘仁赡治武昌军,王崇文治百胜军。
有些事不是做不得,而是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这份心。
江畔,马希隱频频眺望,直到传闻中的小太宗从顶爵下楼、登岸,方才正眼看得真切。
不甚高大威猛,粗略打量,也无什么过人之处。
然待到近前,再细致一看,却又不然。
重瞳加駢齿,圣人帝王之象。
不奇怪了……那便不奇怪了。
人有时就需些『正当』理由来抚慰心灵,八百破军的战绩加上这玄说的天命之象,马希隱顿然如释重负,不觉有什么羞辱。
“今见郡公,方知何谓少年英雄也!”
李从嘉乍听这一句,又见只有数十將佐在此恭候,態度良好,他也不能拂了面。
“马公深明大义,桂州士庶免於兵戈之祸,吾不及也。”
“唉,郡公言过……言过了!”
说罢,马希隱不忘递上印璽、兵符,乃至节度副使之綬带、衣冠。
“公这就不必了。”
“应当的,今后我为唐臣,但听朝堂调遣。”
马希隱倒无甚,潘玄珪等静江將领很是在意,深怕抹去了此军號,无了藩镇待遇。
“出师前,阿爷曾说过,入楚后,边大帅可自行任命,我南下时,边帅也曾说过,我亦可代为任命,节度副使之职便勿要动了,连带军中,还有桂州诸將佐,一如往前。”
“那……便从郡公所言,我仍领节度副使。”
马希隱訕訕一笑,又缩回了那印璽兵符,然就是这一缩,林仁肇、张彦卿、彭彦暉诸將莫名上前了一步,以势压来。
见状,马希隱愣了愣,急忙改口。
“我有愧於桂州士庶,还是卸去职务为好。”
“唉……马公这是何必?”
李从嘉一副为难作態,与马希隱三辞三让后,方才不得已的收回了印璽兵符。
自然,也就是他一人被撤职,静江军依如旧,只不过在被收编后,微微打散,混入三军之中。
即便李从嘉还没有完全掌握新增的五指挥军士,但麾下所统领的,已有一万兵马。
这股资本带来的底气直往冠上冲,一时间,近乎让他飘上天去。
收编虽是难题,但也无多难。
整合军政资源,李从嘉儼然不是小白了,有了先前攻城略地、招安纳降的经验,这一次则更为细致。
先是支使潘玄珪,此人有志向,却无才能,暂且不动。
后是指挥使郭昭,此人在他到来前,力爭马希隱归降,是为一功臣,故而还代领原班人马,为第八指挥。
再其前,则是贾善、廖匡凝、彭师暠、彭彦暉四人。
他们自身本就有军职,而今又添一指挥兵马的实权,將静江军编制填得满满当当。
至於原来的指挥,则是调拨到营屯军去为指挥,职位俸禄不变,就是手下的职业军士换成了辅兵而已……
要说毫无微词,那也是假的,赵大释兵权也是循序渐进的,並非朝夕而成。
李从嘉也不是初来就这般做,而是入驻桂州十日后,以检点、姦污良家妇人等等说辞为缘由……
在这期间,便是分兵向西收復融州、都云州、南寧诸岭西州县。
简单来说,就是唆使各指挥揭老底,相互攻訐。
尤其是彭彦暉,本就与静江將官们有嫌隙,从中最是卖力。
到了十三日这天,边镐的任命下来了。
“擢南军都指挥使(李从嘉)兼静江军节度使!”
“擢裨將林仁肇为节度副使!迁衡山军指挥使廖偃为衡州刺史!擢廖匡凝为衡山军都指挥使!擢彭师暠为衡山军指挥副使…………”
宣读者並非许文稹,在克全州时,他就被受命西北进武冈,现已克懿州。
代其者乃是贾善,他从戎马生涯至今,堪堪不过一月半,已实领一指挥五百人马。
按照他这个升迁速度,三十而立前,领一镇节帅完全不难。
再往后,入中枢统辖禁军,甚至乎继承老父亲的勛职,往后为六郎统领侍卫马步亲军……妥妥的肱骨重臣。
梦想间,贾善面色赤红,很是慷慨激昂。
李从嘉倒还好,除去营屯军、衡山军,他原辖的七指挥其实有千人,在衡州时就已经一分为二。
二指挥便是由张彦卿统领,这千人才是他的牙兵老底,其余的,也是依靠排名,越忠心、越掛念他恩情,越在前头。
理清诸军建制之后,再回首当下。
添了静江军五指挥,由楚国降將们统帅,一共便有七指挥,足足三千五百军士。
这可是披甲持锐,上马开得强弓大弩的职业士兵。
更何况还未算上六千余良莠不齐辅军,若要割据一方,他还真就做得藩镇牙帅!
自然,狐假虎威个三俩月,等到粮草耗尽,輜重不济,春秋大梦也就醒了。
在这岭南之地,养兵都且困难……更勿要说往外打了。
打仗不谈后勤,完全是瞎扯淡。
但无论怎么说,而今的小太宗已然资本雄厚、班底殷实,从而焕发出英姿勃发的气象。
兵权养人吶!
“遥想太宗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城楼处,李从嘉负手展望南天,侃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