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战擒王(1/2)
当『降者不杀』四字出於那位安定公口中,振聋发聵之下,楚军溃兵便不再同下饺子一般落入冰寒江水中。
而先前为唐军吶喊助威,令麾下高呼『我军败了』的彭师暠,亦然折返。
此外,还有向衡山奔袭的廖偃、廖匡凝叔侄所部。
一师万五千人,两位帅將、一位指挥使临阵倒戈,即便那位安定郡公突阵迂迴;林虎子横截凿阵,仔细想来,委实难以败北。
且说,等到许文稹率援兵乘上蒙冲斗舰,从长沙急流而下,赶赴战场时,除去江面上堵塞不通的楚军水师外,江畔已是完全沦陷,近万降军,受制於千人而已……
与此同时,张彦卿闻得捷讯,自衡阳城率全军而出,水陆同进,赶赴而来时,恰巧將楚军夹在南北之间,无隙可钻。
那位已经昏厥多时的楚王浑浑噩噩再次起身时,只听『噗嗤』、『哐当』的声响,一柄长剑兀然架设在脖颈上。
见此,他浑身颤慄,作势又要昏过去,却是被林虎子一手硬生生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郡……六郎!”
李从嘉收了长剑,严色道
“莫杀他。”
“喏。”
双脚踏在实地,听得二人话语,马希萼稍稍平復心神。
“六郎吶……孤……我此番南下,只是为回衡阳休整,相助六郎……”
不等李从嘉开口,林虎子一口水啐他脸上。
“若不是廖、彭诸將响应,你这廝打下了衡阳,也要这般说,届时好提拿主公当作筹码,换你家江山。穷途末路,自家的兵从何而来尚且不知!自不觉可笑?!”
马希萼囁嚅著,无话可说,只得当作无能的大王,眼看著心腹將佐们匍匐在地,叩拜求饶,嘴中还嚷嚷著『大唐的恩情还不完』、『我早便是唐仆』诸如此类的,听得他愈发心寒。
区区八百人,一万六千军败於其下,足足二十倍吶!
项羽尚知无顏面面对江东父老,他若如此回长沙去,更是……
念此,马希萼又想起身投江,可又想到寒冬时节,顿然又掐灭了念头。
当是时,那江口处南下驰援的水师中,又骤然响起一声高吼。
“郡公何在?!!!”
许文稹始终不见李从嘉身影,神色惶急。
“指挥!在那!”
“你指与我看!!”
说罢,牙兵抬手指去,那方向既不是他所张望的江畔岸上,也不是山麓野地,而是在那还竖立著『楚』字旗帜的楼船之上。
“郡公被擒了?!”
许文稹喊出这话时,一只眼瞪大,一只眼骤缩,瞳孔高低不齐,煞是怪异。
牙兵哭笑不得。
“溃败至此,哪会是郡公被擒,指挥与我等皆来的太晚了,喝汤也不及……”
许文稹本还不信,等到水师开拔迎上无处可退的楚军舟舰时,儼然彻底失了战意,楚军无不丟兵弃甲,望风归降。
在纳降清理楚军水师后,许文稹终於有閒暇登上那艘中军楼船,王纛所在之处。
当是时,廖匡凝、廖偃、彭师暠、彭彦暉四位叔侄兄弟躬逢在前,向李从嘉匯报『战果』,表示忠心。
许文稹径直穿越过人群,见得郡公一袭明鎧满身是血,且还插著三根流矢,那凤盔也早已退去,污血混著汗液,黏附在发上,江风吹过去,如柳条般飘动。
且正当李从嘉脸不红心不跳的勉励降將,许文稹一人登前。
“郡公!是末將来晚了!”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记起以后,笑道。
“也不晚,楚王北奔,將军挥师南下,堵住其归路,善哉!”
许文稹身姿颤了颤,难掩喜色。
“降卒委实太多,有奔窜山野中,诸位將军赶快率部召回,尤其是蛮帅酋兵,这些人往常好劫掠来往行人、客商,盘踞衡山一带。”
廖、彭三人还在打量这位郡公,皆是不免愕然。
万军丛中的惊世战绩且不说,身中还带著伤,却丝毫不急,娓娓道来和他们交代善后事宜。
自然,李从嘉也未相持太久,此后全盘託付与林仁肇、许文稹,悠悠下了船,又勉励诸军一番,方才乘车回衡阳歇养。
清理善后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直至晚上,诸军方才相继归城,入驻衡阳。
酒肉犒劳是万万少不得,不出眾將所料,李从嘉已备庆功宴等待多时了。
“医师说,我伤势不浅,短时內沾染不得荤腥酒肉,还有虎子,也是如此,今我便以茶代酒,敬诸卿一杯。”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李从嘉伤势显然没那般重,左臂却是被白布缠绕三四圈,直至小臂处,皆是扎扎实实的。
正当眾將哈哈大笑,举杯相迎时,唯林仁肇不得饮酒,有些扫兴。
伤势是一方面,臟腑积浊又是另一方面。自南下以来,在李从嘉这位营养师的调理下,他的身体儼然好转不少,不再是那般臭熏五步、无人敢近身的情况。
“来来来!好不容易隨主公出生入死!大胜得归!莫要吝嗇酒肉!大口吃!大口喝!今夜只为痛快!!”
而今宋凡得以入座,嘴角就没有弯下来过,面对何人皆是一副自傲之態。
也无怪乎他这般,五十骑直衝三千军,横截破阵,虽仰赖李从嘉的射术、林仁肇的威猛,到底是活了下来,足以扬名天下。
须知道,在中州河北眼中,南方诸国向来是『菜鸡互啄』,莫说是以寡胜多,反败为胜都可堪称惊世之战,更勿要说以八百破『两万』,一战擒楚王的丰功伟业!
其实早在出征前,李从嘉就这般与他们画过大饼,憧憬大破楚军后如何如何。
败了不说什么,如今胜了,鸿运加身,定能一飞冲天。
自然,还是得追隨在郡公身后,方能长久。
这是战胜方的作態。
反观廖偃、彭师暠,则是沉默寡言。
“今纳降八千壮丁,追討蛮兵二千余,主是仰赖三卿之功吶。”
李从嘉见状,也未冷落,举杯近前,相敬如宾。
廖偃呢,虽是起於国老,但其本人很是爱惜『羽翼』,尤其是忠贞之名,今被迫草草逼反,实则也是无奈,总觉染了污。
“郡公,我……此战未做多少,不当居功。”
彭师暠与廖匡凝与他不同,早便释然,但也需做做样子,抬高抬高身价。
“楚王虽暴虐,待下轻薄,但……到底是楚王,且还是大唐敕封的王,反覆叛乱……无论怎说,还望郡公能宽恕大王。”
彭师暠不善言语,断断续续说了一通,所为不过求情,希望李从嘉从宽网开一面。
李从嘉且正等他这话呢,闻言故作思忖为难,而后回身上位,面向左右。
“擒拿楚王,乃是堂中诸卿与我所立之功,断不可独受之!”李从嘉神采奕奕道:“世人常言我李家无道,虐待降臣!我今非但不杀马希萼!反要上书庙堂、中书,与阿爷、国老请奏!愿以此我薄功,为楚王求饶!不求余生富贵!但求安乐也!”
这台阶委实够大,以致於廖偃眸光明亮,起身作揖附和。
“郡公至仁至厚!当为明主!!”
此番话,乍听是郡公妇人之仁,实则大不然。
这十分关乎日后收纳楚地三十余州的风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