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扬名(2/2)
周府,楼阁之中。
琵琶声悠悠响起,隨著纤指拨动,时而湍急,时而舒缓,好似若即若离。
半刻钟后,一曲作罢,周女郎轻舒一气,轻柔地將琵琶摆放在案上,隨后斜身倚在木栏处,安静的望著府外街巷中车水马龙。
“近来天寒,娘子莫著了凉。”
奴婢拿著貂衣,缓缓披在肩上。
“阿妹呢,方才还听见她哭嚎。”
“夫人哄著睡下了。”奴婢轻笑道,“是扰著娘子奏琵琶了?”
“一年余了,我都已习惯了,只是阿妹太闹腾了,寻常人家,哪有这般日日甩脾性的。”
“娘子也说是寻常人家,郎主常念淮地饥荒,母无乳水,想哭也无力气哭。”
听此,周娥皇心弦一触,顿时默然。
“閭坊中传说,王师入长沙后,开仓放粮,是真是假?”
“是真的,夫人方才还说了。”
“说什么?”
“国民饿殍,外民受惠……”
“受惠……守惠…”周娥皇喃喃一声,又道:“刘武昌善治,有仁望,鄂州还好些罢?”
“也就鄂州了,听得有屋舍、粮米,流民皆往鄂州簇拥去,城门与街道都差些塞住了。”
“且不说这些了。”
愈听,周娥皇愈有不忍。
“金陵繁华吶,昨夜朱楼笙歌,夜中难眠时,我还细心听得,想要剖析那弦律……”
“京中乐师多矣,娘子……”
“不用了。”
沉寂了一会,周娥皇似是想起了什么,难为情地问道。
“六郎近来怎样了?”
奴婢乍听,顿时来了兴致。
“娘子是不知,茶肆、酒肆皆有人传唱六郎的『丰功伟绩』。”
等到奴婢娓娓道来,周娥皇蛾眉轻挑,诚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是才入军中旬日吗?”
“是吶,正因才旬日,那些个说书捧唱的,说是有太宗风采,真是口无遮拦……”
周娥皇瞥过头,托腮思忖道:
“多半是受人恩惠了。”
寻常百姓没有概念,稍读些书的,知些史的,难免忍俊不禁。
当然,眾人捧高,多少也要有点本钱的。
周娥皇思来想去,又有些心乱。
“阿爷那般交心待他,转头至洪州去,便与宋齐丘同流合污。”
那奴婢先是点点头,后又苦笑道:“內外大臣们从来都说,这是……和光同尘。”
周娥皇神色迥异,抿唇呢喃著。
“和光同尘……”
………………
衡山北,湘乡县。
马希萼身处城楼之上,负手而立,遥望湘江对岸的长沙府,频频嘆息。
“大王,希崇已向唐廷俯首称臣,徐威一等奸佞不为所动,任那边佛自为之……”旁侧,披著绒服大衣的廖偃愁眉不展,道:“衡州、郴州又陷,仓府少粮,行伍將士们多有抱怨,臣以为……”
马希萼默然不应,良久,方才缓声道:
“你说,孤还能回到对岸,回到长沙中去,回到咱马氏殿堂中去吗?”
廖偃不说话了。
“常有人与孤说,你是那宋齐丘门客,扶持孤,不过是为酿造大乱,是真?”
“臣唯忠於大王。”
“当初流落山涧,孤以为必死无疑,是卿在旁彻夜戍守,夜不敢寐,孤知是贼人离间之计,断不会信。”
马希萼先是偏头看去,见廖偃微微垂头,面色始终如一,又回过头,说道。
“往前便是绝路,往后……孤欲回师衡州,孤要为二位弟弟雪仇。”马希萼兴起道,“等到夺取衡州,割据岭南,便是青山再起,与南北唐汉对立,你觉如何?”
闻言,廖偃怔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迎上的便是马希萼期盼且炙热的目光。
“大王……便是回衡州去,也不见得……”
“怎了,你怕了?”
“臣……不怕。”
“那便调兵南返,遣一军,將湘江截去,莫走了那重瞳子。”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