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从军行(2/2)
话说到一半,边镐拿起案上的表章,举到耳边,笑著说道。
“徐威不忍其怯懦,他自知时日无多,便令范守牧奉『衣带詔』,求我等援兵出师,醴陵已撤去戍军,此是大机遇吶!”
边镐兴起说了许久。
总结一下,无非马希崇怕死,欲做楚奸,让国祚於唐。
诚然对方还未明说,但都已空出醴陵,就等他开拔合兵。
哪怕这是空城计,也无妨碍。
有马希萼的衡州军在西边盯梢者,两面夹击,弹指可取醴陵。
而长沙內忧外患、人心不齐,亦是朝夕可破。。
“大帅!快开拔罢!!”
“王师纵驱直入,即可攻取湖南!不宜再推迟了!”
第三指挥杨守忠將『推迟』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闻言,边镐未表態,而是不经意瞟向李从嘉,见其始终从容,未隨左右般被撩拨起血性,不免诧异。
是真有稳重气度,还是……榆木了些?
不应当啊,六郎乃是国老所青睞,怎会平庸?
“不单是希崇,希萼亦从求合攻长沙,尔等可知那廖偃心繫大唐,但克潭州,首当安抚住此二人,若能软囚之,押送金陵,自是最好。”
“敢问大帅,朗州与岭南如何计议?”
李从嘉出列拱手,正声问道。
然他一发言,堂中將佐却微妙地安静下来。
“郡公是……”
“节帅当唤我指挥。”
边镐抿了抿嘴,又道:“李指挥是有良策?”
“萍乡屯军几何?”
“论战兵,共十指挥,五千军士。”
李从嘉闻言,不禁皱眉。
就五千正规军?
灭一国之战吶,大唐竟窘迫至此?
事態比他想像的严峻。
是,攻取楚国腹地不费劲,但……朗州刘言如何料理,吴怀恩所率的南汉大军又如何料理?
须知道,静江军屯桂州,为马希隱所將,亦有一军战兵,估摸两千上下,若是固守,如何克之?
打下的疆土州县,不是靠嘴皮,也不是靠舆图上涂涂抹抹,是需兵將镇守安抚的,尤其是刚刚经过纷乱。
当然,还能招降楚军。
但问题是,就徐威那等跋扈兵將,与衡州那些乌合义军,招降与安抚皆是不容易。
此外,粮草又不济,若全都招纳了,可养得起?
楚地的饥民百姓还在嗷嗷待哺,全然不顾,到人相食的地步,怕是要激起民变起义……
古前因养不起俘虏而坑杀的,比比皆是。
这一笔笔帐算下来,真是不容乐观。
“其余万五千人,有营屯军,亦有辅兵、壮丁。”边镐见他眉目凝重,平和道:“且还有刘守惠五千兵马,郡公无忧,克楚绰绰有余数。”
“大帅对岭南是何打算?”
“取湖、湘后,调集兵马南下,徐徐图之。”
为免折损军心,李从嘉未敢说军粮不大充沛的言论,只得委婉道。
“我听说楚地大乱,將兵如匪寇,掳掠民粮,不少地方皆闹了饥荒,此事属实否?”
边镐终是严色起来,点了点头。
“克楚后,大帅当如何?”
边镐逡巡左右,抬手拱手,道:“自是遵庙堂號令。”
听此,李从嘉便不再追问,问下去也无用。
“楚国正中之地,克之不难,然以北有刘言,以南有静江、汉寇,五千战兵……”
言语戛然而止,他酝酿了片刻,话锋一转,字字鏗鏘道。
“大帅可否允我率领二指挥精兵,过湘江入耒水,分兵克郴州(今郴州市)。”
称是请求,口吻更像確凿肯定。
言罢,一道道目光如火炬般相继扫来,李从嘉无动於衷,仍是正色望向边镐。
静寂了半晌,边镐卸去將盔,一张糙手把在光头上摩挲,煞是为难。
林仁肇、张彦卿二裨將尚在原位,见得此幕,亦是瞠目结舌,愕然不已。
郡公允诺向边大帅谋求兵马,可未曾说是这般当堂……『直率』。
箭已出弦,无有退让的道理,李从嘉见得边镐性软,继又毅然道。
“十日,大帅允我十日,必克郴州!”
然是如此豪言壮志,在李从嘉身后,却有不少將佐面带嗤笑讥讽,口呈『善兵』形状,不动声响地散发著鸟语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