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霄(加更求追)(2/2)
刘仁赡未有应答,稍作编排后,带领著將佐归府。
武昌城內,萧瑟而又喧闹。
街市中,隨处可见衣衫襤褸之人。
凛冬將至,无屋舍,无寒衣,眾民只得相聚在一起,儘量挨近些,以此取暖。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闻得將要出征的讯息,不乏良家士民诵此诗词而哀嘆。
又要起战事了……
自古用兵,哪能不折耗百姓?
稍知些史的,便知秦始、汉武之暴。
然今朝尤甚,凡兵所过,远过於篦。
现今看来,湘湖的百姓也要受『天』灾了……
“寄奴!快回来!!”
妇人本瘫坐在草蓆间,骤然间怀中一空,见是自家孩儿窜向驰道中,神情震怖,大脑宕机,呆在了原地。
就在此刻,刘仁赡策马缓行,目光无暇左右,直视正中,听得『寄奴』二字,眸光一振,看望去,登时勒马。
“可是不要命了?!”
一声怒喝过后,即有亲兵心虚地上前呵斥。
“你这妇人是怎为娘亲?!连孩儿都看不住!”
妇人紧紧拢著孩童,泣声叩拜。
“我家寄奴年幼……望军爷开恩。”
“让开!”
“是……是……”
妇人庆幸,点头如筛,赶忙往旁退去。
“等等。”
刘仁赡翻身下马,直往妇人身前走去。
后者身心一颤,当即又要跪拜下去,却被大手牢牢扶住,直起身来。
“你家孩童,几岁了?”
“七……七岁大了。”
刘仁赡弯下身,轻抚那灰扑扑的面颊,嘆声道:“齠年少童,观之如四五,这般瘦小。”
他不是说且好,妇人本还能矜持著,听此再是忍不住,数不尽的委屈如洪水决堤涌上心头。
转瞬间,便已是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妾身……妾本是庐州良家,逢荒……隨眾南渡,路遇兵……江贼……与家失散……”
“兴是往周地去了。”刘仁赞亦心有不忍,出言安抚道。
这番话,看似是冒大不韙,却也是安慰人的大实话。
为甚?
盖因唐官家为用兵攻楚,无余粮救灾,周官家虽是外邻,却是竞相收纳。
听来是荒诞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能的丈夫就是留不住妻儿携家北去,奔向更好的『將来』。
道之不幸,却也有幸。
诚然国家有失,可人生在世,先为人,后为国民。
苟活尚不成,又何分唐、周呢?
刘仁赡扫望街边,站起了身,抬望青霄,良久后,方才开口。
“崇赞。”
“阿爷。”
“將入寒冬了,令官署、府衙將廡舍、廊道腾出来,征取些被褥,让老弱妇孺且先暂住。”
“诺!”
孙羽在侧见状,摇头嘆息,苦笑道
“冬日多亡民,大帅如此救……恐过些日,便要越聚越多,届时武昌安置不下,又须用兵,下官不知如何是好……”
“赡济一些是一些。”
说罢,刘仁赡嫻熟地从亲兵手中接过包袱,递於那襤褸妇人。
“大帅……妾幼子冲驾有罪在前……万不能受!”
“署中有闕,诸事过了年冬再说。”
“不……妾不能受……”
“拿著。”见妇人再三推辞,刘仁赡肃重道:“就且当是官家欠你的。”
妇人本又欲推辞,但听那欠字,登时怔住了。
“起来吧。”
“谢……谢恩公!!”
妇人一袖擦拭涕泪,擤了擤鼻,颤著手接过。
许是感受到那份重量,妇人哽咽难言,当即便摁著孩童一併叩谢,却又为刘仁赡所制止。
“莫要再谢。”
刘仁赡直起身,看望著从城口排至街坊的首尾『长龙』,一字一句道:
“泱泱百姓背井离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寒无居舍,我等之罪也……”
言罢,刘仁赡长嘆一声,未再久留,回身蹬马,驰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