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皇太弟(2/2)
“哦,原是如此。”张易抿了口茶,似有深意地应道。
主臣二人多年,岂不知各自心意?
李景遂捋著髭鬚,先是长嘆,后语重心长道:“重光吶,叔父知你求上进,欲从戎报国,但……冯延巳一等,贪暴如虎蛇,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你聪慧,无需多言,便该知叔父心意。”
二位叔父素来与宋党相恶,大有隔阂,他明晃晃与宋党交搆(gou),李景遂忍耐至此,言简意賅,已是风雅厚重。
目前的观感,颇似年节时无用的家中长者,本意是好,但要其帮衬一二,只得是无能为力。
虽有些不恰当,但李景遂多年来就是如此坐正东宫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从嘉未多纠结,挑明道:“不瞒叔父,冯延巳欲拢侄儿攀附,允侄儿……『从军』之机,宋党之权势,侄儿不得不转圜圆说……”
“你方十五?身姿未壮,迫你统军是何意味?”
李景遂紧皱眉头,看起来很是上心,就差直奔紫宸殿告御状去。
张易见状,当即道:“冯延巳等,最好投机巧诬害忠良,以权威迫六郎登车,定是为昭示朝中,以诬六郎『清白』。”
闻言,李从嘉一怔,苦涩道:“诸事……皆瞒不得张公吶。”
李景遂怒而拍案,不顾茶汤灼烫,道。
“岂有此理!子松方去多久!!竟又打重光的主意!大哥方才几子!夭了三郎、四郎、五郎……这江山!迟早为奸佞篡夺去!!”
此举惊了李从嘉一跳,暗道过甚矣。
可李景遂却是觉得他委屈难言,踱步两番,又严辞道。
“孤定要將此事告於陛下!!”
“殿下不可!”张易似如唱和般拦住了李景遂,正色劝道:“万般事,待平楚,待孙无忌归朝再筹谋。”
就这般,如夫妇黑白唱戏了半刻,李景遂方才止歇,嘆息而坐,惭愧道。
“是叔父无能吶……”
“亲贤臣,远小人,叔父无错。”李从嘉適宜安慰道。
这一夸,愣是將主僚奉在云端,有些下不来台。
二者相视以后,摇头苦笑。
“你今日来,除却看望叔父,可还有心事?”
见得李景遂真的只是因怒而怒了一下,顿觉腹稿晦涩,不知怎说。
这样的皇太弟,诸道兵马大元帅,当真能指望上吗?
若孙党之眾也是如此,那『贤臣』还真是不如『小人』。
“侄儿近来刻苦习武,除却为……提防小人外,侄儿是想……追隨兄长之后,期望能外出一镇参军事。”
这话不点明,煞是巧妙,故而人鬼通用。
乍听是想报国上进,可言外之意。
不出他所料,李景遂有瞬间愕然。
张易也未好到哪去,捋著须,陷入沉思之中。
“重光的长进,可是传闻了宫闈,骑射得半月速成,精湛较过禁卫,確是良苗。”李景遂委婉道:“叔父请求,兄长不会答应,待你十七八壮成,叔父或许能你谋一参军职,此下,还是留在京中磨礪罢。”
李从嘉佯露急色,道。
“叔父,乱世中,凡克一地大州,必以宗亲皇子镇之,且说刘宋,那豫章世子为嫡长,不过孩童,亦能与檀道济並镇京口……”
这话並非是说他有用,而是说他无用。
要是为善后工作,以二子坐镇安抚楚地人心,足见大唐朝堂重视。
但要说有多大利好,微微然而已,刘言一等骄兵悍將,可不管甚安定郡公。
说罢了,便是如招財猫般的吉祥物。
李景遂再次负手踱步,良久后,他郑重说道。
“待得楚地太平后,叔父即为你进言。”
至此,已然过李从嘉『奢望』。
“有劳叔父了。”
“皆是自家人,谈甚劳谢,叔父如今便盼著你壮成,北復中原吶。”
话是玩笑话,听者有心。
这就好似某位言『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予他画胡饼呢。
拜谢后,李从嘉也未第一时离去,而是提议与李景遂往玄圃垂竿执钓。
后者本就閒暇,笑允了。
陪钓期间,李从嘉不乏余力的开展家长里短、纸上谈兵、疑求解惑的工作,竭力为他这太弟叔父提供情绪价值,促进叔侄感情。
当然,也不免顺带议一议內外大事,以便管中窥豹,待时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