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见家长(2/2)
“是啊,李鲤选的。”
曾母目光里欣喜和惊讶交替闪烁,“太年轻,不行,我怎么穿得出去。”
李鲤笑著说:“阿姨,你一点都不显老,要不是珍珍说,我还以为你是她的姐姐。”
曾母捂著嘴巴笑得更开心。
李鲤继续说:“阿姨,只要心態年轻,永远二十八岁。”
曾母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得对,心態年轻,永远二十八岁。你这礼物我收下了。”
她从另外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件男式大衣,惊喜地叫道:“大岛茂风衣!”
大岛茂风衣就是立领长风衣,春秋款。
八四年在央视播出的日剧《血疑》风靡一时,里面的父亲大岛茂经常穿一件立领长风衣,於是便被称为大岛茂风衣。
曾母拿著风衣在曾父身上比划了一下,欣喜地说:“大小正合適。
我一直要给你买一件,你不答应,现在李鲤给你买了,正好。”
“买它干什么,我有西装就好了。”
“西装?我去年到江北农村巡回医疗,田头村尾,乡镇集市上,大家都穿著西装。”
曾父看了她一眼:“农民能穿的,我就不能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农民们都能穿,说明大家生活条件好了,都在追求时尚。
怎么,你就不能起个带头作用,带著大家往更加时尚的方向奔,非要挤在一块?”
曾父不想跟妻子爭执,指了指饭桌:“大家坐,吃饭吧,我下午还有事。”
李鲤和曾父坐下,曾珍帮曾母去端饭菜进来。
因为有李鲤这位客人,黄阿姨和秘书小周、司机小庄在外面前厅单开一桌。
“別人都是送烟送酒,你怎么想起给我们送衣服?”
曾母和曾珍摆著菜,支著耳朵听李鲤如何回答曾父的问话。
“现在社会上送菸酒多半是求人办事,是送外人。
送衣服我才觉得是送家人。”
曾父和曾母对视一眼,都听懂李鲤的话。
我拿你们当家人了啊亲!
两人心里暗暗嘀咕,自家的小白菜,十有八九难逃这傢伙之手。
四人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聊。
曾父问得比较多的是李鲤在物资局、市警局的一些工作情况,他话锋一转。
“市警局向市里建议,对物资系统五大公司进行一次审计...
我听老俞和老马说,是你们在侦破六一七.六二二专案时,发现贪污和侵占国家財產的线索?”
“是的。我们怀疑真凶故布迷阵,为的就是掩盖过去的贪污案,进而逃脱国法党纪的严惩。”
“我听老马说,你在侦破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李鲤心里明白了,老马,马瑞福...
这些市局领导,消息灵通得很,不仅知道我跟曾珍在处对象,还非常清楚曾珍家的背景。
“我只是尽我所能。”
曾父欣慰地点点头,又转到另一个话题。
“我的身份,你有没有猜到?”
“猜到了,我们市局俞局长都没资格坐奥迪100。”
“我看你一直很从容,你的心態很好。”
李鲤坦然地一笑。
市领导又如何?
我穿越来的那个年代,大家对本地的领导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对外国大统领有些兴趣,最好是能蹦能跳,早上爱出去晨跑,那才跟大熊猫似的稀罕,我们才可能去围观一下,跟他击个掌、合个影。
“都是为人民服务,只是分工不同。”
曾父更加欣慰,“张大姐和老马都说你很稳重成熟,现在看,你確实很成熟。”
你问完了,该我问了。
李鲤转头问曾母:“阿姨,听说你以前有学过消化科?”
曾母答道:“我们那会读医学,只分大內科和大外科,以及妇產科、儿科和传染科。我后来去苏联进修,转学外科,心血管兼消化科方向...”
李鲤能理解,那时国家百废待兴,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恨不得你什么都会。
“回国后我负责心血管和消化系统方面疾病的诊治和手术,一直到八零年,才正式確定为心血管科...”
“阿姨,我想请教一个医学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持续而剧烈的腹痛和背痛,身体乏力和迅速地消瘦,噁心、呕吐、腹胀並眼睛发黄,是胃病吗?”
曾母马上摇摇头:“怎么可能是胃病!
这应该是肝胆上的疾病。
肝炎或者胰腺炎...如果腹痛非常严重,可以怀疑是肝癌;如果背痛更加严重,可以怀疑是胰腺癌。
但绝对不是胃病!”
李鲤若有所思。
“怎么了?”
“阿姨,没事。非常感谢你,帮我解开一个非常重要的谜团。”
中午一点多钟,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后,曾父坐上车离开。
曾母晚上还要值夜班,先去休息。
李鲤和曾珍两人挽著手,在衡山路街边的梧桐树下,慢慢压马路。
“你有一个哥哥?”
曾珍一愣:“你发现了?”
“是的。客厅正中墙上掛著不少照片...你哥看上去比你大五六岁。”
“嗯,比我大六岁,比你还要大一岁,六零年的。”
“现在哪里?”
曾珍挽著李鲤的胳膊更紧了。
“在匠止烈士陵园。”
曾珍轻轻的声音却像雷声一样在李鲤耳边炸响。
“你哥是五十五军的?”
“嗯,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去当了兵。正好我爸有位朋友在五十五军,只是没有想到一年后就...
我哥主动申请从师部调到连队当一名普通士兵...然后在追击路上踩到地雷牺牲...
没有战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烈士。
...张阿姨把你的情况一说,我爸我妈就同意,让我们先处一处。”
李鲤现在明白了,曾父曾母看自己的眼神里,还有深深隱藏的痛惜和悲伤,以及一种精神寄託。
“烈士都不普通,他们都是英雄。”
李鲤目光黯然地说。
“我们这些活著的战斗英雄,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英勇,只是我们比他们幸运,活了下来。”
曾珍眼睛里噙著光,“恐惧是生命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我把这句话说给爸爸妈妈听的时候,他们都哭了。”
鸽子从天空飞过,在梧桐树叶的光影里穿行,李鲤心头突然迴响起一个旋律,他忍不住哼唱起来。
“静静的村庄飘著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樺树刻著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曾珍轻轻抹著眼泪说:“听得出来,真是一首好歌,可你唱得太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