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去找吧(2/2)
林皮克接过信,塞进怀里。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以前有龙骨,温热的,跳动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凉的。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长夏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黑水湾的海面照得金灿灿的。林皮克站在龙石岛的码头上,看著那艘船——不大,帆是白的,船头刻著一个人鱼,海马,潘托斯的標誌。跟梅丽珊卓在火焰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他穿著一件新袍子,暗红色的,羊毛的,领口和袖口镶著黑边,是梅丽珊卓让人给他做的。她说他现在的身份是光之王教会的祭司,不能穿得太寒酸。他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著袍子的下摆,一飘一飘的。
戴冯带著三个人站在他身后。四个人都穿著红袍子,腰间別著剑,面无表情。戴冯最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雀斑,下巴上有一圈淡金色的短鬍子,颳得不乾净。他的剑比別人的长,剑柄上缠著红色的皮绳,握得发亮。他看林皮克的眼神还是那种——审视,掂量,像是在想这个人凭什么让梅丽珊卓这么看重。
“上船吧,”戴冯说。这是他对林皮克说的第一句话。
林皮克上了船。甲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船舱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固定的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吊床。他在吊床上坐下来,把信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蜡封完好,燃烧的太阳,光之王的標记。他把信塞回去,躺下来,闭上眼睛。船开了,他能感觉到——甲板在晃,不是左右晃,是上下晃,一下一下的,慢的,沉的,像摇篮。他很久没坐过船了。上次坐船是从君临到龙石岛,那次他晕船,吐了一路。这次他不晕了——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海,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变了,也许只是因为他心里装著太多別的事,顾不上晕。
他从君临到龙石岛的时候,是去找龙晶的。那时候他有目標,有方向,有盼头。现在他坐在船上,往潘托斯去,怀里没有龙骨,胸口没有温度,脑子里没有方向。他只知道他得去,火焰说了他得去,梅丽珊卓在火焰里看见了他得去。至於去了之后找什么、做什么、怎么找到那些被风暴捲走的龙——他不知道。他闭上眼睛,试著感应烬。什么都感应不到。他又试了翎,试了渊,试了那些蛋。什么都没有。空的。跟风暴那晚一样,他的感知边缘空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回声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木头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上面一直裂到下面,裂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很细,很亮,在黑暗中像一根金线。他盯著那根金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睡著了。
船在君临停了一天。林皮克没上岸。他站在甲板上,看著君临的码头——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人很多,船很多,吵得很。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船,有人在討价还价,有人在打架。他看了几眼就回船舱了。城北的方向,树林在那边,烬和翎曾经在那边等他。现在不在了。他坐在船舱里,把那七块龙晶从布包里掏出来——他带上了,虽然没用了,但他还是带上了——一块一块地摆在桌子上,看著它们。黑的,不发光了,跟普通的黑石头一样。他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收起来,塞进布包,塞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船离开了君临,往东驶入狭海。狭海的水比黑水湾深,顏色更深,浪更大,船晃得更厉害。戴冯和他手下的三个人都晕船了,趴在船舷上吐,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林皮克不晕。他站在船头,海风吹著袍子,头髮被吹得往后飘。他看著东边的天际线——灰蓝色的,跟海水一个顏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太阳在他身后升起来,把海面照得金灿灿的,一条金色的路从船尾一直铺到天边。
他在船头站了很久。戴冯从船舱里出来,走到他旁边,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不吐了。他扶著船舷,看著东边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