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等了十二天(2/2)
她站在货柜最暗的那个角落,深蓝色的长髮和铁皮墙壁的阴影完全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闪了一下微弱的深蓝色光芒,他几乎不会注意到她。
零下看了他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睛。
精神连结的深处传来了一个偏暖的脉衝。
那是她的“你回来了”。
秦夜靠在行军床的铁架上,闭上了眼睛。
报告在路上了。
秦柒在远处。
他在这里。
他在想一件事。
三天前秦柒的“哥”字砸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回话。
但整整三天他没有回。
不是因为没有时间。
是因为怕。
怕发出去了却没有回应,那意味著她正在熄灭,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恐惧不能再偽装成理性了。
“我要试试给她回信。”
秦夜睁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货柜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十五的反应最快:“通过零下的原始码频率中继?”
“对。”
十五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完成了一套完整的风险评估。
“理论上可行。但存在三个风险:第一,你的精神力在长距离传输中会急剧衰减。第二,主动发送精准信號和被动接收不同,能量衝击可能干扰秦柒正在进行的觉醒过程;第三,三条连结需要全部协同运转,精神力过载的风险不低於百分之三十。”
秦夜看向小十四。
小十四从手臂里抬起了脸。
她没有说话,但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自己的精神连结带宽从百分之五调到了百分之十五。
核心储备又掉了一截。
但她的连结变宽了,传输的信息量变大了,她把自己的能量缓衝层打开了。
她在用自己的储备帮秦夜撑住这次操作。
“你的核心......”秦夜说。
“够的。”
小十四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度,但每个字都很稳。
“百分之四十八的储备做一次中继缓衝绰绰有余。十五姐算的是你一个人扛的风险,加上我的话,过载概率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沉默了一秒。
“百分之十二点三。”
她修正了小十四的数字,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但秦夜注意到她没有否定小十四的判断,只是把数字校准了一下。
十五已经不替小十四做决定了。
秦夜看向零下。
零下的深蓝色眼睛在角落的阴影中像两颗沉在海底的冷星。
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送出任何偏暖的脉衝。
她说了一句话。
“她等了十二天。”
秦柒在感知到哥哥的频率之后,花了十二天,把每天能省下来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攒起来,才攒够了发出一个“哥”字的能量。
十二天。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在觉醒的痛苦中,省吃俭用了十二天的精神力,只为了说一个字。
秦夜闭上眼睛。
三天前“哥”字砸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回话。
那个反应是对的。
之后的犹豫不是理性,是恐惧在偽装成理性。
他站起来。
“开始。”
三条精神连结在同一瞬间全部拉满。
十五做信號编码和路径导航,把“在”这一个字转化为能够在极远距离传输的精神力脉衝序列。
小十四做能量缓衝。
在秦夜的精神力输出出现衰减的时候,用她自己的储备补上那些缺口。
零下做频率桥。
她的原始码频率打开了一条只有她能打开的通道,一条通向秦柒所在位置的深海隧道。
秦夜是发信人。
他的精神力从核心涌出,沿著十五编码好的路径,穿过小十四的缓衝层,灌入零下的频率桥。
然后向著极远的地方奔涌而去。
他的太阳穴在第三秒钟开始胀痛。
第七秒钟,鼻腔里泛起了铁锈味。
第十一秒钟,视野边缘出现了雪花状的干扰。
小十四的缓衝层在他每一次精神力波动的谷底准確地补上了那百分之十四的衰减。
不是百分之十五,是百分之十四。
她留了百分之一的余量给他喘气。
和上次一样。
十五在导航路径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做了毫秒级的微调,確保信號不偏离零下的频率桥哪怕半个赫兹。
零下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闭著眼睛,把自己的原始码频率打开到了最大带宽。
她的脸色在第十五秒的时候白了一度。
但她的频率桥没有抖动哪怕一下。
第十八秒。
信號到达了。
秦夜在精神连结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迴响。
他知道信號到了。
一个字。
“在。”
然后是等待。
货柜里安静了。
秦夜坐在行军床上,鼻血从左鼻孔淌到了下巴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十五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
她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银色的微光从指尖渗入,沿著他过热的精神力网络缓缓流动。
冰凉的、精確的、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注入了刚沸腾过的水面。
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
秦夜闭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指尖的温度。
他没有睁眼。
精神连结里,十五的数据处理优先级排列在那一刻非常安静。
没有战术分析在运转,没有环境扫描在刷新。
她的全部运算资源都在做一件事。
引导指尖的微光修復他精神力网络中那些因为过载而灼伤的微观节点。
百分之百的运算优先级给了治疗。
这不是最优方案。
一个冷静的分析者应该至少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资源用於环境监测。
因为货柜的铁皮门没有上锁,外面有人经过隨时可能推门。
但她没有。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指尖下面那个人的太阳穴。
然后她站起来了。
“恢復了百分之七十二,剩余损伤会在六小时內自行修復。”
声音冰面般平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信在四十七分钟后到达了。
零下先感知到了它。
精神连结的深处传来了和四十七分钟前一模一样的频率震盪。
但这次的信號比上一次弱得多。
弱到十五在做增幅处理的时候不得不把放大倍率拉到了极限。
信號里不止一个字。
十五解码了。
秦夜听到了三个字。
“我知道。”
秦柒在说的是:我知道你在。
她不需要他说更多。
一个“在”字就够了。
因为对一个在黑暗中等了三年的人来说。
“你在”就是全世界。
秦夜的手撑在行军床的铁架上,手指在金属表面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哭。
但他的右手在弹壳吊坠的位置按了一下。
隔著衣料,黄铜是凉的。
但凉的底下,有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的温度。
倒计时第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