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还活著(1/2)
倒计时第三十六小时。
秦夜通过方远山的渠道传出了一条信息:他愿意和第零序列的代表见面。
回復来得极快。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方远山的通讯频道里就传回了一组坐標和时间。
“他们一直在看著你。”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一个判断,“回復速度说明消息没有经过任何层级转递。接收方直接拥有决策权限,而且在预期范围內,他们提前准备了这个会面的方案,只是在等你主动开口。”
秦夜没有意外。
他在等他们等他。
见面地点由第零序列指定。
堡垒区核心区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
秦夜到过的最深处是地下二层的评定委员会审议厅。
地下三层是他从不知道存在的区域。
在核心区的建筑图纸上,地下二层就是底部,再往下標註的是“基岩层·不可通行”。
“基岩层”是假的。
通道入口在地下二层审议厅旁边一扇没有標识的金属门后面。
方远山给了他通行码,但进去之前需要交出所有武器。
和审议那次一样。
car-15被留在了门外的武器存放架上。
十五从枪形態切换到融入態,退回弹壳吊坠的位置。
切换的瞬间精神连结出现了零点三秒的波动。
不是信號中断,是传输路径在调整。
从“通过手臂传导”变成了“通过胸口弹壳吊坠传导”。
路径缩短了。
信號衰减率比手臂传导时降低了百分之八。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安静了一秒。
“上次提到的信號衰减问题。”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这个距离的传输效率更优。”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秦夜明白了她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建议:缩短传输路径。
弹壳吊坠贴著胸口,十五以融入態附著其上,她的枪芯核心到他精神力核心的物理距离不到五厘米。
五厘米。
隔著一层衣料,一层皮肤,一层肋骨。
秦夜按了一下胸口弹壳吊坠的位置,手指感觉到了布料下面极其微弱的温热。
是十五的核心余温,通过金属壳体传导出来的。
他收回手,走进了通道。
通道是灰色的。
墙壁、地面、天花板、照明灯罩、扶手,全部是不同色度的灰,但没有一样是黑的或者白的。
走在这条通道里的感觉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灰色容器,方向感会在十步之內开始模糊。
十五重新校准了他的空间定位。
小十四在精神连结里嘀咕了一句:“这地方真难受,像被塞进了一个没有顏色的罐头。”
零下没有说话。
但秦夜感觉到她的深海频率微微收紧了。
她在这个地方感知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打开。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点阴影。
连椅子腿下面都没有。
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岁。
但他的眼睛不是三十五岁的眼睛。
那种目光的质地更老,老到了一种和年龄不匹配的程度,像是一个被打磨了太久的透镜。
乾净、精確,但所有的温度都在打磨过程中被磨掉了。
他穿著和封锁修復所时那些人一样的灰黑色作战服,但没有面罩。
脸型瘦削,颧骨偏高,头髮剃得极短,短到几乎是光头。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手指修长,没有老茧、疤痕或武器磨损的痕跡。
不是猎人的手。
“程潜。”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频率很低。
说话的方式有一种经过大量训练的精確性。
每个字的时长、间距、语调都被控制到了不多不少的程度,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在输出信號。
“第零序列,协调官。”
协调官。
不是队长,不是指挥官。
秦夜坐下来。
精神连结里三条频率稳定运转。
十五在分析程潜的每一个微表情和呼吸节奏。
小十四的温暖像隱形的护甲铺在他意识的外层。
零下的深海在底部锚定,沉默而稳固。
“我不打算骗你。”
程潜的十指交叉没有鬆开。
“零號试製体,你叫她『零下』,是原点实验室製造的第一枚觉醒枪芯。所有后续枪芯,包括你的car-15和m14,都是以她为模板衍生的。她的枪芯核心中包含了一组『原始码』,所有枪芯的基础架构、觉醒机制、人格种子的生成逻辑,全部源自这组代码。”
他顿了一下。
“如果零號试製体被损毁或落入不可控的环境中,这组原始码將永久丟失。未来所有的枪芯修復、新枪芯製造,甚至对觉醒信號的深入研究,都將失去最关键的参照基准。”
秦夜听完了。
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的所有理由,都在解释为什么零下『很重要』。”
秦夜的声音平稳。
“但你没有解释为什么零下『不能留在我这里』。”
程潜的十指交叉鬆开了,极轻微的鬆动。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即时报告:“指间肌肉张力下降百分之四,他的预设方案里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你是一个不可控变量。”
程潜重新交叉手指,速度比鬆开时快了半拍。
“一个三个月前还是e级拾荒者的人,现在持有三枚枪芯,其中一枚是初號试製体。你的適配率是乱码,我们的设备也无法解读,你的精神力增长速度违反了我们所有的模型预测。”
他看著秦夜。
“对於一个掌管人类最重要战略资源的部门来说,『无法预判』是最危险的四个字。”
程潜停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落下来的位置比刚才低半度。
“我们確定零下在你手里,不是因为审议。审议只能证明你有未申报的精神连结,但具体型號、数量、来源,审议设备测不出来。”
他看著秦夜。
“我们確定零下在你手里,是在你解密原点档案的那一天。”
精神连结里,十五的频率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滯顿。
她在那一秒里完成了一次反向推算。
“档案解密需要一个同源频率的枪芯共鸣验证。”
程潜的目光没有变,但目光里的內容变了。
之前是分析,现在是確认,“你用了谁的频率?”
秦夜没有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
档案柜里那扇被解锁的门、十五的掌心按在修復平台上的那一刻、银色和蓝白色融合成淡金色的那一秒。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十五。
十五的频率解开了那扇门。
而那扇门在被解开的同一秒里,向某个他和苏旧年都不知道存在的接收端发了一条消息——
我手里有一个“这里出去的”枪娘。
精神连结里,十五彻底沉默了。
不是分析的沉默。
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一层”的沉默。
那是秦夜第一次感觉到,十五的精密运算是有边界的。
原点实验室时期的安全协议、解密触发的反向標记、第零序列的监控网络。
这些东西不在她的资料库里。
她不是没有运算能力,她只是没有运算这一层。
她也会漏算。
秦夜在那一秒里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犯了一个错。
不是策略层面的错。
是认知层面的错。
他在解密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在“获取信息”,其实他是在“被记录”。
程潜还在看著他。
等他承认。
秦夜没有承认。
但他也没有否认。
那等於承认。
秦夜没有反驳他的逻辑。
因为程潜的逻辑是对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