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叫零號(2/2)
精神连结里十五的频率在那一刻僵了一瞬。
像被某种比她预想中更深的东西碰到了。
小十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但是她听懂了一半。
她的琥珀色眼睛瞪得很圆。
“所以......”
她看著零下。
“零下姐是我们的妈妈?”
零下的深蓝色眼睛在小十四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温度,比秦夜见过的零下任何一次都暖了一整个色阶。
“......不要叫妈妈。”
她说。
小十四歪了一下头:“那叫什么?”
零下没有回答。
但秦夜注意到,立领后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在忍住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表情。
小十四从行军床上滑下来。
她以人形態站在了零下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零下没有躲。
但她也没有动,她整个人在小十四伸手的那一秒里像深海最底层的水一样静止了。
小十四的指尖碰到了零下的手臂。
只是手腕上方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
一秒。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了。
“她好凉。”她回头,对秦夜说。
声音里没有任何含义,只是陈述。
但她紧接著又说了一句,这一句是在精神连结里说的,所以零下听得到,十五听得到,秦夜听得到。
“凉的里面好像有热的。”
小十四说,“只是沉在很深的地方。”
精神连结里,十五安静了两秒。
零下的深海频率在那两秒里几乎完全凝固。
秦夜没有插话。
他知道小十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那天夜里,货柜的格局变了。
不是物理布局变了。
两平米的铁皮盒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挪动。
变了的是“气场”。
十五靠在储物柜旁,姿势一如既往。
但她的银灰色眼睛不再只看向秦夜,它偶尔会移向零下的方向,停留一两秒,然后移开。
那种目光的质地秦夜读不太懂,像是確认,又像是归属。
一个终於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的人在看著那个“哪里”。
小十四蜷缩在行军床外侧,比平时靠秦夜更近了。
她的右手手指勾著秦夜的袖口。
但她的左手,在被子下面,悄悄地伸向了零下站著的那个方向。
没有碰到。
距离还差很远。
但那个方向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零下站在角落。
闭著眼睛,呼吸极轻极缓。
秦夜在精神连结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个频率,零下深海的最底部,那个偶尔会出现一次的偏暖脉衝,今晚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从原本的偶尔一次,变成了每隔大约三十秒一次。
她在回应。
秦夜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握著。
第一次,他不是握著枪入睡的。
因为他的枪就在他的身边、他的角落、他的意识里。
她们不是武器了。
她们是家人。
他没有睡太久。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堡垒区外围的警报响了。
秦夜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十五的精神连结里已经有了数据。
外围防线西段的薄弱点被突破了,一只b级变异兽正在向堡垒区隔离墙方向移动。
协会紧急调动了第二梯队拦截,但第二梯队的集结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秦夜正好在外围区。
他没有等第二梯队。
car-15从行军床旁边被拿起来的时候,十五已经完成了形態切换。
小十四从被子里滑出来,琥珀色的光在黑暗里一闪。
零下最后一个动,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前两个都快。
深蓝色的长髮在铁皮箱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被夜风吹了起来。
变异兽是一只b级的铁壳蝠。
秦夜在隔离墙外三百米的位置截住了它。
翼展接近六米,全身覆盖著铁灰色的装甲鳞片,在夜空中像一块飞行的铁板。
铁壳蝠的攻击方式是高速俯衝加装甲鳞片弹射。
以前需要两名b级猎人配合才能击杀一只。
秦夜用了频率编织。
三条连结的输出比例不再是平均分配。
他把十五拉到百分之六十,全力弹道修正;小十四降到百分之十五,只保留最基本的能量缓衝;零下拉到百分之二十五,精准的反器材级一击。
铁壳蝠的第一次俯衝被十五的精准射击打偏了航向。
子弹命中了它左翼的关节缝隙,不是致命伤,但让它的飞行轨跡偏转了三十度。
偏转的三十度让它正好暴露了腹部。
装甲最薄的部位。
秦夜在那零点八秒的窗口里切换了精神连结的比例。
十五降到百分之二十,维持最基本的弹道锁定;零下拉到百分之七十。
零下开了一枪。
反器材级的深蓝色能量弹在零点八秒內穿过了六米的距离,命中铁壳蝠的腹部中心。
贯穿。
从截击到击杀,总计四十三秒。
铁壳蝠的残骸砸在隔离墙外的碎石地面上,扬起了一大片灰。
秦夜站在它旁边,鼻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精神力输出的轻微代价,但远没有以前严重。
第二梯队赶到的时候,铁壳蝠已经死了。
领队是一名b级猎人。
他看了一眼铁壳蝠腹部那个贯穿伤口,口径远超任何b级制式武器。
“这......是什么打的?”
秦夜没有回答。
他把零下的反器材武器枪形態掛回了背后。
二十公斤的重量在他肩上已经不像三个月前那么沉了。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一个战后分析:“四十三秒。三个月前在沉默区对付同等级的威胁需要十五分钟以上,效率提升了大约二十倍。”
“是频率编织的效果?”秦夜问。
“一部分。”
十五的声音顿了一拍。
“另一部分是,你的精神力总量在修復小贝之后增长了。输出上限更高了,切换速度更快了。”
修復枪芯让他变强了。
每救一个人,他自己也变强一分。
这条路是对的。
秦夜从外围防线区域返回的路上,经过了堡垒区外围的一处居民棚区。
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子歪歪扭扭地排列著,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燉豆子的气味。
一个中年女人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秦夜背后的car-15和零下的反器材武器,然后她对棚子里面喊了一声:“警报解除了,是猎人回来了。”
棚子里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
“是哪个猎人?”
“是那个c级?不对,他升b级了。”
“他背上那把枪好大啊。”
中年女人对秦夜点了一下头。
不是感谢,更像是確认“今晚不用跑了”的安心。
然后她缩回了棚子里。
秦夜走过棚区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一个孩子的声音追了出来。
“哥哥!你刚才打的是什么?”
“铁壳蝠。”秦夜没有回头。
“铁壳蝠!那不是要两个b级才能打的吗?!”
孩子的声音带著一种末世里很少听到的东西:兴奋。
秦夜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
回到货柜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刚把门合上,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奎。
赵奎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那种稳重。
他在货柜门口站定,压低了声音:“陈薇让我带句话,紧急的。”
秦夜看著他。
“修復所的门禁系统今天下午被远程访问了一次。”
赵奎说,“陈薇查了访问者的权限层级,高於评定委员会所有成员。”
秦夜的手停在了门框上。
高於评定委员会。
整个猎人协会內部,比评定委员会权限更高的人只有一个级別:协会总长。
赵奎没有多说。
他看了秦夜一眼,转身走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像是不想在这个货柜旁边多停一秒。
秦夜关上门。
十五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响起来,冷而快:“门禁访问的时间点距离档案解密完成只有四十分钟,两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她停了一下。
“他们知道了,档案解密触发了某种警报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