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说了一个字(2/2)
在这两秒里,纤维层之间暴露出了缝隙。
指甲盖大小,分布在前肢根部和腹侧。
秦夜的目光锁死在那道缝隙上。
他朝方远山的方向移动了十几米,在沉默区的声波抑制下,这是手势信號的有效极限距离。
他没有喊。
他用手势先指向正在进食的沉默猎手的侧腹,张开五指表示“注意看”,再用两指模擬枪管,指向缝隙的位置:射这里。
方远山看到了。
那双打了二十年仗的眼睛在半秒之內读懂了全部意思。
他转头观察另一只正在撕咬的沉默猎手,它的纤维果然在进食的瞬间鬆弛了,缝隙清晰可见。
方远山回头看了秦夜一眼。
那一眼和碰面会上林珩看他时的含义不同,不是好奇,是审视。
你怎么能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观察到这个级別的细节?
但他没有追问。
他举起拳头,向全队比划了新的战术手势。
队伍的火力分配方式在三十秒內完成了调整:一组吸引注意製造压力,另一组等待沉默猎手进食或攻击时纤维鬆弛的两秒窗口,然后精確射击缝隙。
沈锐被分到了近距离压制组,霰弹枪的散布面在近距离上反而成了优势,不需要精確瞄准缝隙,只要在纤维鬆弛的瞬间把整片弹幕糊上去就行。
效率翻了三倍。
沉默猎手的数量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內从八只减少到了两只。
剩余的两只向废墟深处撤退,消失在了灰白色绒状物覆盖的阴影中。
方远山举起拳头。
全队停火,整队,清点弹药。
秦夜在整队的间隙里看了一眼林珩。
整场战斗。
林珩的狙击步枪一共开了两枪。
两枪。
两只沉默猎手。
一枪一个,全部毙命。
他没有打纤维层的缝隙,那是秦夜后来才发现並传达给全队的弱点。
林珩开那两枪的时候,全队还在为打不穿纤维层而焦头烂额。
他打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耳后根部。
“那个位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神经节。”
“直接命中可以瞬间切断沉默猎手的运动中枢,但这个神经节没有出现在任何已知的变异兽解剖数据中,他不是通过分析知道的。”
“那他怎么知道?”
十五沉默了一秒。
“未知。”
秦夜看向林珩。
林珩正低头擦拭枪管,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型蚀刻文字在动作中若隱若现。
他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对秦夜笑了一下。
和碰面会上一模一样。
秦夜在心里给林珩打了一个標记。
这个標记的名字不是“危险”,是“不明”。
一个没有枪娘却能打出枪娘辅助级精度的人,一个在末世里笑得像旧世界杂誌封面的人,他身上藏著的东西,可能比秦夜自己藏著的还多。
队伍继续向纵深推进。
六个小时后,前方的废墟轮廓变了。
不再是倒塌的民居和歪斜的钢架。
秦夜看到了一面墙。
不是废墟的残墙。
是一扇完整的金属门。
高四米,宽三米,合金材质,表面覆盖著银灰色的金属纹路,和禁区深层墙壁上的纹路属於同一种图案。
电路板式的分支结构,从边缘向中心匯聚。
秦夜第三次看到这种图案。
第一次是在地下空间的墙壁上,模糊的,残损的。
第二次是铭牌上,刻著“异变前72小时”的那块金属片。
两次都是碎片,都是旧世界遗留的只言片语。
这一次不同。
门的正中央嵌著一个標誌。
完整的,清晰可辨的。
圆形外框,內部是一把竖直的枪管横截面,被六条辐射状的线条围绕,像一颗六芒星包裹著一个枪口。
和“异变前72小时”铭牌上的標誌完全一致。
不是碎片,不是残留,是原件。
秦夜的手指在car-15的枪身上收紧了。
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枪形態切回了人形態。
她站在他身旁,银白色的长髮在沉默区灰暗的天光下失去了平时的微光,变成了一种暗淡的银灰色。
但她的眼睛比秦夜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她的目光从门框边缘的纹路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精密的分支结构,最后停在了中央的標誌上。
停了很久。
秦夜通过精神连结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不是扫描速度加快了,不是数据处理密度上升了。
是她整个人的频率变了,冰面下面的水流从平缓变成了湍急,但冰面本身纹丝未动。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在沉默区的声波抑制下,这个音量传不出三米。
但秦夜站在她一米之內。
他听到了。
一个字。
“......家。”
精神连结里,她的呼吸停了整整一秒,然后她闭上了眼睛,银白色的睫毛在灰色的光线中颤了两下。
秦夜没有追问。
过了几秒,十五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標誌上移开,重新变回了那种冷静的、带著分析质感的注视。
“这个设施的能量供给来自地下深处的某种信號源。”她在精神连结里说,语气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稳,“我能感知到非常微弱的脉衝,频率很低,从门框下方的地层传导上来。”
秦夜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地下,信號源。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设施。
他还在想那个字。
他不確定那个字是从哪里来的,是资料库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还是分析模块偶然拼凑出的结果,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是隱约觉得,冰面下面那条一直在流的河,好像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人看到了。
他转过头,看著那扇门。
门后的黑暗沉默地、耐心地等待著他们。
胸口的深蓝色枪芯在这一刻脉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小小的金属块在衣料下面震了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