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流(2/2)
“谁让你自己非要自作主张呢?”
批假请求不予受理的男人只得重新靠回沙发,认命地翻看手里的资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翻动纸页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笛声,在暖色灯光里交替浮沉。
中岛凛绘侧过大半个身子,伸手去够茶几对面堆著的另一沓文件。
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往前探出去不少,衬衫的面料在肩胛和腰背之间绷紧,紧贴著挤压成团的软肉。
够到文件收回来的时候,胸前坠著的那份重量跟著惯性晃了一下,將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半寸。
她坐回原位,衬衫的缝隙重新合拢。
男人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影印件。
嗯,刚才这一页的內容確实很丰富。
值得反覆研读。
......
夜色压下来的时间比昨天要早些。
连续几天的阴雨让黄昏提前散了场,沿街两排路灯在不到六点的时候就已经亮了,照在东京都某条无名窄巷的墙沿。
一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静静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步子踩过地面积水的浅洼,推开一扇铁门。
门框上方嵌著盏老旧的壁灯,玻璃灯罩里侧早被积年的菸灰熏得换了顏色。
铁门里边是一条往下走的窄楼梯,楼梯底部才是酒吧的入口。
polestar。
正对大门的酒架上排了三层各色的威士忌,灯光调得很暗,暗到坐在最里面的客人连对面来了什么人都看不太真切。
吧檯靠左的位置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嘴里斜叼著一根没点的过滤嘴香菸,面前搁著半杯早化完冰的波本威士忌。
指尖敲著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拍子。
“迟到了两分四十二秒。”
听见动静,男人半转过身子,伸脚出去勾住旁边閒置的高脚凳铁管,把它拉远了半步。
“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守时了啊,gin。”
被点到名字的银髮男人根本没搭理这句话,直接拿走男人跟前的密封档案袋,隨手將封口的扣绳拨开。
跟在后头的方脸大汉却按不住火气了。
刚才这叫campari的小子只给大哥挪了椅子,自己站在这边全然被当成了空气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反过来指责大哥迟到?
伏特加迅速从腰间拔下配枪,猛地一掌拍在檯面上,连带著酒杯里残存的冰块也跟著往上跳了一下:
“金巴利,你这小子成天跟大哥这么讲话,嫌自己活太长了是吧?”
常驻在吧檯里面的酒保连头也没抬。
他只管將自己手边刚用鹿皮布擦乾的一张半脸面具扣在台面末端,推给坐在面前的男人。
处在阴影里的金巴利慢慢支起背脊。
他隨手拿起酒保递来的面具,两根手指捏著边缘,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眼眶上方扣拢,又拿掌心实打实地按了按绑带。
弄完了这套流程,他这才偏过脑袋,看了一眼处在暴走边缘的方脸大汉。
“拜託你別这么暴躁好不好,你知道我现在是在给你老大做事吗?”
“誒,是这样吗?”伏特加愣了半秒。
“是的是的。”
金巴利咧开嘴笑了笑,两手合在一块胡乱拜了拜:“所以伏特加大哥能不能帮我把帐给结了,我今天不小心忘带钱包了。”
伏特加太阳穴上的青筋顿时往外鼓了一圈。
他刚要骂回去,身侧的银髮男人却突然抬起左手,横在半空將他递到嘴边的话拦下。
金巴利倒也乐得不用再跟伏特加斗嘴,只顾仰起头,將杯里剩下小半口混了水的波本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他隨手推回酒保的方向。
“话说回来,全日本姓武田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万,你总不能以后见到一个都要让我帮你查一下吧?”
他用指甲弹了一下菸蒂上积的灰,又將嘴里的烟换个位置叼住。
“左右不过是只从组织叛逃的老鼠而已,需要这么...”
话还没说完,一截漆黑的枪管直直戳在了他的额头上。
坐在半步开外的琴酒手里握著伯莱塔,冷眼盯紧眼前这个跳脱的男人:
“如果你真这么想死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算上这一次,现在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六次用伯莱塔指我了。”
被枪指著的男人却没有什么恐慌的情绪,却依旧配合著琴酒的表演,將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起。
“你不觉得腻我都腻了。”
许是觉得一枪崩死个一心求死的傢伙实在无趣,琴酒面无表情地將枪口挪开,塞迴风衣皮带的內侧。
他视线下移,落回刚刚从袋子里扯出的那几张白纸上,花了几分钟时间,將那两三页报告尽数收入眼底。
“就这些?”
“没了。”金巴利耸了耸肩膀,“从出生到现在的信息都在这了,你还想我帮他现编几段跌宕起伏的故事不成?”
银髮男人懒得搭理他的烂话,只是从风衣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橘色的火苗瞬间躥上半空。
纸页从边角开始烧,火舌往中间爬的时候,最顶上那页列印出的名字在明灭的火光里亮了一剎——
武田恕己。
下一秒,这个名字便被焰尖吞吃殆尽。
琴酒將燃烧的废纸隨手扔进台面边缘的菸灰缸里,经过金巴利的后背时,脚步略停了一停。
“我最多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
说完,银髮男人循著向上的铁梯,隱入门外的夜风里。
伏特加狠瞪一眼金巴利,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幣扔在吧檯上,转身快步跟上。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campari低下头,目光落进那个堆著废纸的菸灰缸里。
火苗死死咬住最后一块纸面,烧到边界的黑线时卡顿一瞬,终究还是將其咬碎成灰。
穿堂风从来路刮过,將那层单薄的死灰轻轻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