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英伦(2/2)
连悬在正门口用作迎客的那块木製招牌,上面都是繁复的花体字母『takeru』。
可真等推门进去,却会发现內里妥协了大量的和风设计,光看著就让人对菜品质量生出几分担忧。
两人被服务员一路引上二楼,最后在门牌標著『松』字牌的纸门前停下。
这里的包厢保留了传统日料店的规矩,包厢外面摆著低矮的客用鞋架,专供来客在进门前褪下各自的鞋子。
武田恕己踩著鞋跟把皮鞋扒下来,拉开柜门塞进底层。
旁边的佐藤美和子也弯下腰,手指勾住中跟皮鞋的后沿,將包裹在薄底肉色裤袜里的脚掌悉数挪出。
她拎起还带有几分余温的鞋面,將之並排码进上层的空位中。
横拉开包厢的纸门,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中岛凛绘早就褪去了平时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余下一件剪裁合体的修身白衬衫,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
佐藤美和子走到她身边,將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墙角的实木衣架上。
她两步走到矮桌后边,併拢双脚,小腿往后顺势屈起,紧挨著自己的好友一同跪坐下来。
长桌並不算宽,武田恕己站在长桌另一头,视线稍稍一沉,便毫无阻碍地掠过桌底。
两位鲜少展露身段的警花,此时跪坐的姿態极为端正,小腿尽数收拢在身下。
一白一肉两样不同质地的薄袜互相邻著,贴合修长丰隆的小腿肚。
原本站立时还有余量的裙面,此刻根本兜不住两具娇躯因坐姿挤压而溢散的肉量。
將压在底下的足窝顷刻填满还不够,甚至一路往下悬垂,將坠不坠地摊落在榻榻米上,拓出大片圆润的阴影。
桌子底下春色满盈。
桌子上方,中岛凛绘伸手將几张复印件推至桌面正中,手指点在其中一处被红笔圈过的灰白图像上。
“这是刚从鑑识课那边拿到的脚印痕跡提取报告。”
隨著中岛凛绘的话音落下,佐藤美和子也將目光投向正中的纸张。
被特意圈出来的鞋印確实有些奇怪。
不仅花纹底部有明显的滑动擦痕,就连脚掌推离地面的发力点,也多出了一道不常见的拖痕。
鞋底接触面的踩踏力度完全集中在中心一小块区域,导致整个足跡边缘四周的阴影浅淡。
甚至在鞋跟和足弓之间,还形成了轻微位移导致的二次叠加压痕。
一重深,一重浅,交叠印在纸上。
“这证明当时穿鞋的那双脚,在鞋腔里面发生了前后窜动。”
武田恕己將复印件往回推了半寸,为等会即將送上的菜式腾出位置。
中岛凛绘见两人都已看过复印件,將之收起放入纸袋中:
“整个ms会社里,鞋码登记在案的男员工中,只有那位岛崎专务穿的是四十四码的鞋子。”
“但他为什么要嫁祸给岛崎雅之呢?”
已经大概根据条件得出凶手身份的佐藤美和子眉头紧缩,对於这种过於简陋的嫁祸行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一起吃饭的四个人里,明明还有一个人的体型和脚码是能和他匹配上的。”
说话间,拉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敲击声。
没有给包厢里的人留下思考的时间,两名穿著制服的女服务员拉开障子门。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女孩走在前面,身上那套黑白配色的制服下摆被手工改裁过,明显比外面大堂里的领班短了一截。
女孩轻车熟路地跪实在桌边,將托盘里散发著浓郁酱汁气味的餐碟,依次摆在桌上腾出的空位上。
......
十五分钟后。
桌面上除开剩下的酱汁与些许没法下口的菜叶残渣外,几乎见不到別的剩余,全都进了男人的胃里。
倒不是这家英国菜餐厅意外贴合武田恕己的口味。
主要是两位常年习惯清淡口味的美人,实在接受不了gravy肉汁那种浓重的味道。
但武田恕己也不是全无意见,至少有几个地方实在很让他费解。
就比如说前菜的浓汤里加了土豆確实说得过去,小菜是香肠土豆泥也还有点说法。
可为什么作为主菜被端上来的鹿肉,盘子底下垫著的配菜居然也是炸薯条呢?
很难想像是英国人跟土豆槓上了,还是说做菜的厨师其实是个会行走的土豆人成精了。
不过两位女刑事也不算是什么都没吃,至少中岛凛绘在来之前,对英国菜的难以下咽是有预期的。
在按照杉山隆志他们昨晚的標准点餐之后,她还额外加了份怎么做都不会出错的牧羊人馅饼。
最后成功靠著这份份量不小的玩意,和佐藤美和子一同吃了个半饱。
余下不太美妙的东西,也就全数进了武田恕己磨练多年的铁胃里充当饲料。
拉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横向推开。
刚刚那个穿著短截制服的女孩端著空托盘走进来。
她刚想按领班教的规矩,问一句客人是否对菜品满意,却在看清桌上几个被吃乾净的盘子后瞪大眼睛。
武田恕己甚至从她那对年轻透亮的眼睛里,品读出了肃然起敬的意味。
“我打工到现在,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这些东西全吃完的。”
女孩身子一弯,將手里厚重的空托盘直接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见桌上两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客人手里都端著茶杯不说话,手指略微指向对面的男人,她立刻就明白这些东西都是谁消灭的了:
“大叔,你好厉害。”
“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吗?”
武田恕己顺手扯过两张纸巾擦去嘴里的酱汁:“我觉得还行啊,就是你们那位土豆人主厨的审美可能有待提高吧。”
女孩转过头去,確定外面走廊上也没有那个走起路来像鸭子的討厌领班路过。
立刻把肩往下一塌,彻底卸下那副装出来的乖巧做派,她笑得很开心,两颗尖细的小虎牙全都直接露在空气外面。
“大叔你可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噢。”
她顺著这番有些搞怪的吐槽接话道:“不过这么喜欢烹飪土豆的人,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胡萝卜精在这里报仇才对。”
说罢,女孩麻利地把面前几个油腻的盘子连带刀叉摞成一叠,手脚极快地端进托盘里。
“话说为什么要把梨子燉煮过呢,直接整个生的端上来当成饭后甜点不好吗?”
“可能那个英国佬在老家就喜欢这么煮唄。”女孩耸了耸肩膀,对大叔的问题也给不出什么高明的解答。
武田恕己顺著这句英国佬隨口往下问了两句。
从女孩口中得知,这家店的老板还真没有什么日资背景,是个正统到血液里都留著炸鱼薯条的老伦敦。
只会大声地讲洋文,连简单的日语词汇都说不明白。来店里结帐巡查的时候,旁边还要专门配个长相端庄的翻译跟在后边。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不上她们这些打工的,所以才懒得学几句日语糊弄她们。
女孩將最后两把叉子丟进托盘,刻意压低声音,衝著武田恕己小声吐槽道:
“那个英国佬不仅脾气差,而且开店前,连日本人平时吃什么都不愿意花时间去调研。”
“就直接把老家那一套烂摊子全部搬过来了。”
“做生意蠢成这样,他不亏本谁亏本?”
佐藤美和子被这个服务员的说法逗笑了,打趣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你们老板知道这件事给你开除了?”
这位一看就是从帝丹中学跑出来兼职的服务生却丝毫不怯场,青春俏丽的脸上写满了这个年纪独有的无法无天。
“谁开除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