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云长!(二合一)(2/2)
吕旷的身边此刻只剩下五骑。
关羽离他不过十步!
吕旷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猛地勒马,拨转马头,拔出腰间环首刀,恶狠狠地盯著关羽!
但他的手在发抖,刀身晃个不停。
“贼將!某与你拼了!!”
关羽没有答话,也没有勒马,枣红马继续向前,关羽单手提刀,青龙偃月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刀锋破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两马相交!吕旷的刀劈下来,关羽侧身,让过刀锋,青龙偃月刀横扫,刀锋从吕旷的左肋切入,划过他的胸腹,从右肩透出!吕旷的甲冑像纸一样被切开,里面的皮肉、骨骼、臟器,皆是一刀两断!
吕旷的身体从马上斜斜滑落……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张著,似乎是想呼救,血从他的胸腹之间涌出来,洒在土地上……
落地时,他的身体已经分成了两截。
关羽勒马,枣红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落回地面。
“降者不杀!”
一句话,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战场之上!
袁军溃兵看见吕旷的將旗倒了,看见吕旷的身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看见那面“关”字大旗下,绿袍大將横刀立马,长髯在风中飘拂,他们的精神算是彻底崩溃了。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请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瘫坐在地上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羽將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刀锋上的血顺著血槽流下,在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割下贼首,收兵!”
……
刘备率两千人在林地外列阵,溃兵逃出来,迎面撞上刘备的军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溃兵们纷纷扔下兵器,跪伏於地。
刘备策马出阵,他翻身下马,走到溃兵面前。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士卒,浑身发抖,看见刘备来了,嚇得不敢抬头。
刘备弯腰,硬是將他扶了起来。
“汝唤什么?”
那士卒嘴唇哆嗦:“某,某叫……王五。”
“哪里人。”
“清、清河人。”
刘备对左右道:“带他去吃饭。”
隨后,就见刘备扫视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吾乃汉左將军刘备!尔等皆是大汉子民,为袁绍所驱,非尔等之罪,陛下有詔,降者免死,愿归乡者,给盘缠,愿留者,编入军中,与黑山旧部同等待遇,皆为天子王师!”
……
……
是夜,文丑大营。
中军帐內,文丑坐于帅案之后,吕翔站在帐中,面色铁青,满面哀容。
帐中地上搁著一副担架,担架上躺著吕旷的尸身……两截尸身拼在一起,用白布裹著,却没有头颅……
文丑看著那担架,嘴角一个劲地颤抖著,牛眼瞪得犹如铜铃!
“吕旷的尸身……何人所收?”
吕翔的声音沙哑:“是、是黑山军送回来的……用牛车送的,赶车的是被俘的士卒,黑山军放他回来带话。”
文丑咬牙切齿地道:“什么话。”
吕翔的嘴唇抖了抖:“回来的人说,关羽传话……吕旷勉强算是条汉子,敢回马与他交手一招,头部可予,尸身可还……”
帐中一片死寂,审配站在侧席,面无表情。
少时,突见文丑猛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关羽匹夫!安敢如此!斩了我军大將,还敢如此折辱於我!文某翌日定斩此獠贼首,以慰吕將军在天之灵!”
吕翔忍不住,眼泪顺著脸颊流淌了下来。
文丑见状道:“汝先下去,安排令兄的后事,待回来鄴城,某定当厚葬吕將军。”
吕翔深深一礼,转身出帐。
帐中只剩文丑与审配,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审配一声不吭,仿佛眼前的事跟他没有关係一样。
最终,还是文丑忍不住了。
“正南公……”
审配斜瞥著文丑:“怎么?文將军有事指教?”
文丑脸上的肌肉来回抽动了几下。
最终,他强忍怒气,起身向著审配长施一礼,道:“正南公,文某前番出言莽撞,得罪了正南公,还望正南公海涵,切莫见责。”
审配哼了一声,隨后道:“文將军想问,你行军如此谨慎,为何还会遭到败绩,还折了吕旷?”
文丑今日没了前几日的囂张,很是恭敬地道:“还请正南公指点。”
审配淡淡道:“吕旷之败,败在三点。其一,不尊將令,轻敌而进,两千人走官道,不派斥候,不探两侧,关羽伏兵距官道不过百步,他竟毫无察觉,其二,所部不精,遇伏即乱。其三……就是关羽!”
文丑闻言皱起了眉,眉头拧成川字。
审配继续道:“某虽没见过关羽,但听败卒之描述可知,此人,乃万人敌也!千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同探囊,此人豪勇!彼军有此等人物,证明皇帝手下,並非皆是黑山贼眾,多有能征惯战之猛士,將军纵然是步步为营,亦难保万全。”
文丑默然良久。
审配看著文丑,却见文丑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是心中矛盾非常。
见文丑如此,审配遂开口道:“天子手下有这等人,將军打算如何应对?”
文丑站起身,走到剑架前,猛然拔出自己的环首刀,他盯著刀锋,眼眸中闪现出锐利的光芒!
“某原来的打算,是步步为营,逐寨挤压赵云!每日十里,六七日到鄴城,到了城下,四面围定,再寻机攻城,这个法子虽慢但稳,不会重蹈蒋奇的覆辙。”
“但今日这一仗,让某知晓,纵然小心,亦是无用,反而会折损士气,消磨三军斗志!”
说罢,便见文丑转过身,看著审配。
“正南公,你当日说,时日不在袁公这边!某今日才明白公话中深意!天子这是不给某时日啊!他用关羽,赵云这些刀,一刀一刀割某的肉,某若不速战,他会一刀一刀把某割死。”
审配闻言,脸上隨之露出喜色:“將军的意思是?”
文丑的声音沉下来:“明日,某亲率主力压上!不派偏师,不留余力!三万大军,直压鄴城北门!”
审配欣慰地拍了拍手,道:“將军如此行事,方不负河北名將四字!此事悔悟,犹未晚也!咱们毕其功於一役,杀入鄴城,生擒皇帝,救出主公家眷,则河北可定,大事可成!”
文丑猛然將环首刀拔了出来,牛眼圆睁,眸中全是烈烈怒火!
“明日,全军速进!拿下鄴城!!”
……
鄴城,天子居所。
关羽得胜,返回鄴城,前来拜见皇帝,他已换了一身袍服,依旧是绿锦深衣,同时,他还將自己的长髯梳理整齐,垂在胸前,很是美观。
“臣关羽,拜见陛下!”
刘协满意地笑了:“云长,今日之战,劳苦功高!”
关羽抱拳:“臣斩吕旷,破其军,俘六百余人,我军伤亡不过百。”
刘协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著关羽。
此时,只见关羽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今日冲阵时被箭矢擦过的,伤口不深,已结了痂,绿锦深衣的领口处,隱约可见內里缠著一圈白布,那是他肩头的箭伤。
刘协关切地问道:“云长受伤了?”
“皮肉之伤,不足掛齿,陛下不必掛怀。”
刘协闻言没说话,他站起身,从案侧取出一只陶瓶,赭红色,蜡封口,巴掌大小,並將那小瓶搁在案上。
“三七、地榆,加几味草药,朕在黑山时命人配的,止血生肌比寻常金疮药快些,云长肩上的伤,回去让人用此药换过。”
关羽颇为惊讶,他看了看那只陶瓶,又看向刘协。
沉默了一会,就见关羽衝著刘协抱拳,问道:“陛下,臣有一事,思之不解,还请陛下为臣解惑。”
刘协微笑道:“云长有事就说。”
“出兵前陛下要臣带两千兵,臣说一千足矣,陛下便予臣一千,陛下就不曾想过……若臣败了,当如何?”
刘协站起身,来到了关羽的面前,满是笑意地看他。
“云长出城时,心里想过败字吗?”
关羽默然。
刘协很是隨意地道:“卿定然不曾想过,卿关云长之青龙刀,从来只斩敌將首级,不斩自己的退路!朕知道你不会败,所以朕不问。”
说罢,就见刘协拿起那只陶瓶,摩挲著瓶身。
“这瓶药,不是赏你今日斩了吕旷,斩將之功,朕另有赏赐……这瓶药,是朕替你这身旧伤討的。”
关羽闻言微微一滯。
刘协轻嘆口气,道:“朕与玄德閒暇之时,曾聊过你们兄弟的旧事,朕知晓,关卿从光和年间隨玄德起兵,为了大汉天下征战多年,大小数十战,身上二十余处旧伤,全在前胸、肩臂、肋下,却没有一处在后背。”
堂中安静了片刻,油灯之火晃动。
刘协继续道:“关云长衝锋陷阵,从不转身,朕赠你这瓶药,不是因为你替朕斩了吕旷,是因为朕听玄德说,你身上二十余处伤,没有一处是替自己挨的,玄德有兄弟如此,是他的福气,朕有贤卿猛將,亦是朕的福气。”
关羽闻言,身形一颤,高大的身体当即单膝跪地。
刘协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关羽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肌肉硬得犹如鑌铁一般。
“云长,大汉朝需要你,朕也需要你,你可知晓?”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朕从黑山起兵,手中实无可用之將,张燕已经隱退,黑山旧部虽悍,皆无大將之才,直到子龙来了,玄德来了,翼德来了,你也来了,朕才有了底气,有了臂膀,你们皆是朕的神兵利器!”
“但神兵利器要收得住,才叫利刃!若收不住,便容易折。”
关羽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疑惑地看向刘协:“陛下之意,臣不甚明了……”
刘协嘆道:“云长勇武,天下皆知!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朕深知晓,但正因为如此……君更不可轻而无备!”
说罢,就见刘协的目光落在关羽肩头那圈白布上。
“今日这一箭,擦过你肩头,若是偏了三寸,便是咽喉。”
“朕今日予你两千军,你只带一千,朕虽然应了,但朕很是担心,朕担心的,不是你战不过吕旷,朕是怕你带的兵少了,万一出了点闪失,岂非折大汉一栋樑?损朕一臂膀也?”
关羽闻言,身体略有些颤抖:“陛下,臣……臣……”
刘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朕不是要你谢罪!朕是要你记住!你关云长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是玄德的,是翼德的,是朕的,是大汉的!君替朕衝锋陷阵,朕不拦你,但君若因轻而无备而折於阵前,辜负了与玄德翼德的桃园之义,辜负了朕与你的群臣之情,那朕便不饶你!”
堂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关羽跪伏在那里,身形如山,纹丝不动,但他抱著双拳的手,却逐渐微微收紧了。
刘协將那只陶瓶递到关羽面前。
“这瓶药,朕赠你。”
“云长,记著,切莫逞一时之气,冀州之后,还有幽州,幽州之后,还有中原,中原之后,还有江东……朕要带著你们,把这汉室的天下,一寸一寸的打回来!”
“所以关云长,卿要好生活著才是!”
关羽双手接过那只陶瓶,手微微有些颤抖。
关羽没有说万死不辞,没有说效死以报。
他只是將那只陶瓶收入袖中,向刘协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良久方起。
然后他站起身,向刘协深施一礼:“臣告退。”
刘协笑著点了点头。
关羽转身,走到厅堂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陛下。”
刘协挑了挑眉。
“陛下金石之言,臣关羽……记下了。”
说罢,他迈步出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