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进逼河南,威嚇洛阳(2/2)
崔林皱起眉头:“郟县?”
他想了想,忽然道:“能不能——能不能教满镇东直接自辕关入洛阳,直趋魏延?”
这便是让满宠大军停止向西镇压乱民之意了。
曹洪点点头:“然也。
“满伯寧应速速入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洪压住情绪,道:“如今我大魏所忧者,非是魏延来打洛阳。
“洛阳城高池深,南北二军亦是精锐,又有诸关在侧威胁他侧翼,满伯寧、吕子展大军不日便至,他此番东寇缴获颇多,必不敢、也不愿轻来犯险!
“唯携叛民、缴获南归而已!”
他顿了顿,神色忽沉鬱起来:“魏延自入关东以来,破程喜,夺陆浑,克广成,並四县,合流民乱匪数万,蒯乡道攻之则溃,函谷关击之则下,谷城亦一日而得。
“其斩获甲首,怕已过万。
“获弓弩甲冑,应也以数万计。
“此时此刻,他本部怕已是人人皆披铁鎧,就连附逆的流民乱匪,披甲都恐不低。”
说到这里,他愈发愤懣。
“甲冑弓弩就是国力啊!
“我大魏十数年积蓄,短短两年便已损失过半!西蜀偽汉,本不过最尔小国,如今单论甲冑弓弩,怕已经超过我大魏边军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看向钟繇:“如今我所忧者,便是魏延分出流民军阻塞道路、关隘,其后亲率精锐南入伏牛,阻击王凌。”
钟繇、崔林等人脸色陡然一变。
曹洪继续说下去:“王凌已经入了伏牛山,便很难再收到魏延、洛阳的消息,必不晓得函谷已破、谷城已失。
“若不速调满伯寧北入洛阳,急趋魏延,则王彦云有危。
“一旦武关之军再丧,则国家根基动摇矣!”
曹洪先看向崔林,紧接著又看向钟繇,道:“那些流民就先不要理会了。
“暂且让他们在关南作乱罢。”
就在其他人都沉默以对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陈群忽然开了口,声色里透著几分忐忑:“那东方怎么办?”
曹洪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位元老。
说实话,放在过去,钟繇、陈群这些潁川元老的地位,是远在曹洪之上的。
曹洪作为边缘的宗室,根本对这些人避之不及,哪里会有现在这般压他们一头说话的时候?
陈群继续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將这伙流民乱匪逼入梁郟之间,满伯寧一旦停止西进,北入洛阳,这伙流寇怕是又要向东肆虐————”
曹洪盯著他看了半晌,道:“司空是怕流民乱匪打到潁川去罢?”
陈群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接话。
曹洪道:“陈司空,颖川確实不可有失。
“然而王凌那里,不止是两万武关將士!
“若满伯寧率淮南之师速速入关西逼蜀寇,魏延必不敢托大,唯徐退而已。
“到时,说不得还有南北夹击,挫败魏延之可能!”
陈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所忧者非是潁川——而是陛下,假使满伯寧提兵北上,而关南群寇趁势东进,到时候——不向潁川,而向南阳,又將如何?
,曹洪闻之一愣,闭口不言了。
陈群继续道:“王彦云非是不知兵之人,他一定会远斥候,察形势,留有后路,不会轻易为魏延所趁。”
曹洪转过头,看向钟繇:“钟公,你说呢?”
钟繇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保持缄默时,他才慢慢说道:“王彦云————確实非是不知兵之人。他入伏牛山之前,定然已经留了后手。就算魏延想伏击他,也没那么容易。”
曹洪盯著他:“所以说————我们就又什么都不做?任魏延接下来自行其是?”
钟繇抬起头,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透著说不出的疲惫:“后將军以为呢?”
曹洪一愣。
我以为呢?
我以为的不是已经说了吗?
这是非要把纵流寇往南阳去的锅甩我身上,你钟繇才愿意开口把满宠北调是吧?
曹洪这次也沉默了许久,思前想后,瞻前顾后,最后终於下定决心开了口:“我以为当速调满伯寧北上!
“陛下那边尚有数千虎賁宿卫,许昌、南阳、襄樊之军亦可调动,到时流寇南侵,国家问罪,责任由我一人担之!”
曹洪如此大言不惭,却也没人再问他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崔林、司马芝这些人非是没有担当,只是他们確实不懂军事。
而钟繇此时才慢慢说道:“后將军何出此言?
“陛下將洛阳军事託付於我。
“今日之事,无论用与不用,调与不调,流寇是否转向南阳,责任都在我钟繇肩上,没有让后將军担责的道理。”
他说著,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望向西边渐沉的落日。
“速擬教令,调满伯寧入洛。”
崔林、陈群、司马芝、司马孚等人俱是一怔。
“传令满伯寧,暂且不必理会梁郟之间的流民乱匪了,让他尽起淮南精锐,速速自辕关入洛。”
钟繇顿了顿,又道:“另传令河南陈本、乐,让他们死守河南,无论如何,绝不可弃城而走。
“告诉他们——援军不日便至,洛阳城中南北二军,及伊闕、大谷诸关也会隨时策应。
“”
他说到这里,召来司蕃:“你即刻遣人去一趟太僕寺,把洛阳城中还能动的駑马、挽马,全都徵调起来。”
那司蕃神色一凛,拱手应诺,转身便下城去了。
钟繇又看向陈群:“长文,你来给陛下写封信,向陛下具明函谷、谷城战事,及调满伯寧入洛之议。”
陈群点点头,没说什么。
钟繇最后望向曹洪:“后將军。”
曹洪挺著肚子,没有吭声。
“洛阳之军人心惶惶,须得有人去安抚。
“你乃是我大魏开国元勛,太祖从弟,征战二十余载,你说的话比我等管用。”
曹洪听到这,也深以为然,最后鼓著气点头应下。
崔林这时候突然问道:“后將军,河南能守住吗?”
曹洪却是默不作声,並未作答。
这种时候,谁又敢说河南一定能守住呢?
.——
谷城已克。
魏延立在城头,脚下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首,空气中瀰漫著的血腥气被晚风一吹,散了许多。
他手扶垛口,往东南望去。
那里是河南,再往东,是洛阳。
狐晋浑身是血地爬上城头,身后跟著陆灵诸將。
“驃骑將军!”狐晋抱拳,喘著粗气,“城里的战获粗粗清点了,粮草够咱们吃半个月!甲仗器械堆了三座库!”
魏延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灵抹了把脸上的血,瓮声道:“將军,接下来咋弄?打河南?”
魏延这才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敏身上。
“河南攻之不易。”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陈本那廝沉稳,乐綝那廝也不是愣头青,蒯乡道退进去的那几千败军,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收拢了。硬打得死不少人。”
“驃骑的意思是————”
魏延却是忽然笑了一下:“进逼河南,威嚇洛阳!”
狐晋一愣:“进逼洛阳?”
“对。”魏延抬手往东一指。
“咱们不去打河南,咱们就去洛阳城下走一遭。
“河南守军敢出来,就打他!
“不敢出来,那咱们就耀武扬威,绕城而走!”
陆灵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將军,咱不打城,就光嚇唬他们?那有啥用?”
护军刘敏却已经明白了,这时候接过话头:“兵临洛阳,哪怕不攻城,对偽魏威望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洛阳乃是大汉东都,更是偽魏的脸面!
“只要我大汉王师的旗帜出现在洛阳城外,全天下都会知道,偽魏便连都城都不安全了!
“到时候函谷关一烧,一旦將来潼关夺下,说不得,偽魏又要再议迁都了!”
刘敏说到这,兴奋地笑了一笑。
魏延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东方。天色渐暗,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模糊成一片。
狐晋试探著问:“驃骑將军,那咱真打洛阳?”
魏延看白痴一样朝狐晋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拿头打?洛阳城高池深,南北二军虽然丧了胆,但守城还是能守的。
“若是我大汉王师精锐在,必要打一打的。
“现在带著这伙流民去打,那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垛口上的一双大手慢慢握紧:“但咱们却可以让他们觉得这洛阳不安全了。”
“王师大至,洛阳大惊,偽魏那群公卿就得琢磨,这偽帝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待著?鄴城总比洛阳离咱大汉远吧?”
刘敏点头:“迁都之议一起,曹魏人心就彻底乱了,倘若曹魏当真迁都鄴城,则中原人心可用!”
魏延转过身,看向刘敏:“刘护军,你即刻擬一道表文,把咱们这几日的战果报回关中。
“函谷、谷城,两战皆克,斩获甲首万余,缴获甲仗无算。让丞相知道,关东的门户,已经被咱们砸开了一条缝!”
刘敏抱拳应下。
魏延又看向狐晋:“你的人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隨我东进。
“把缴获的那些魏军旗帜都带上,到时说不得有用。”
狐晋咧嘴一笑:“明白!”
陆灵急了:“將军,那我呢?”
魏延瞥了他一眼:“到时再说!”
陆灵脸垮了下来,却不敢多言,只闷声应了。
魏延重新望向东方。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处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而那个方向,六七十里外,有一座叫洛阳的城。
城里大概有几万魏军,有钟繇、陈群那些所谓的三朝元老,还有惶惶不可终日的公卿豪富。
“便让洛阳城里的那些人看看,大汉王师之旗帜到底如何!”魏延昂扬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