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冤(2/2)
“没有。”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直了身子:“在想事情。”
王春艷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没追问,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一看就是有人装神弄鬼。你说说,我们这是得罪谁了?”
陈文昊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我们曾经得罪的人还少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王春艷挑了挑眉,没接话。
陈文昊顿了顿,忽然问:“沈会长……不,董事长呢?”
“出差去了。”王春艷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不屑:“天天带著他那个女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养的金丝雀呢。”
“別乱说话。”陈文昊皱了皱眉。
王春艷摆摆手,懒得跟他爭:“行了行了,赶紧处理吧,你在市场部威严高,你处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陈文昊回应,转身就往財务部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文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区。
那里依旧一片混乱。
保洁拎著水桶进进出出,有人在打电话跟警察说明情况,有人拿著手机拍照,还有人蹲在地上乾呕,被同事扶著往外走。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文件、打翻的茶杯、被踢倒的垃圾桶,印表机还在往外吐纸,吐出来的那张正好落在他脚边,上面仍然是那血红色的大字。
冤!
陈文昊盯著那个字看了两秒,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他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向电梯。
身后,有人喊他:“陈老师!陈老师您去哪儿?”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电梯门合上,將所有的嘈杂都关在了外面。
地下停车场,b2层。
电梯门打开,陈文昊快步走出来。
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几盏日光灯亮著,发出惨白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冷冷的光影,通风管道嗡嗡地响著,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喘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噠,噠,噠。
走到自己的车旁,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喃喃自语:
“驱瘟惩贪、斩蛇除祟……不可能,这是迷信,这是迷……”
砰。
一声闷响,从车后传来。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后备箱上。
陈文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后挡风玻璃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和停著的车辆,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盯著那里看了好几秒,心跳如鼓。
没人,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转回头,刚想鬆一口气,但紧接著,瞳孔却骤然收缩。
前挡风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手印!
鲜红的,清晰的,五指分明,刚刚还没有,这一看就是在自己回头时,从外面拍上去的!
此时,那血跡正顺著玻璃往下淌,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陈文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撞在座椅头枕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血手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不可能!
这个手印,这个手印是怎么出现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下意识地去摸储物箱,手指颤抖著打开,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药片塞进嘴里,乾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顾不上喝水,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血手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压力太大產生的幻觉,睁开眼就会消失……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血手印还在,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
血跡还在往下淌,淌到一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积在那里,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不仅如此,前方那根水泥柱子旁边,还多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披头散髮,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一动不动。
陈文昊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张脸,那张脸……
新闻上出现过。
郑茜。
是郑茜!
那个坠海的女人,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车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浑身滴著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比哭还要更难看。
陈文昊的大脑终於从空白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在方向盘上胡乱按著,脚也踩了下去!
嗡!!!
刺耳的鸣笛声在地下停车场炸响,轮胎空转的声音尖锐刺耳,但因为手剎没鬆开,车子纹丝不动,只是剧烈地抖动著。
他闭著眼睛,不敢睁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女人不见了。
柱子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那一小滩水渍,还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弱的光。
前挡风玻璃上,那个血手印还在。
陈文昊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但这一次,他不再犹豫,而是一把按下手剎开关,掛挡,猛踩油门。
下一秒,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斜坡上。
停车场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根水泥柱子后面,慢慢走出两个人影。
杨勤勤先探出头,她脸上还化著老妆,看著有四十多岁,她瞧了一眼陈文昊消失的方向,然后回过头,冲身后的人点点头。
於是,郑茜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髮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妆早就花了,惨白的粉底下透出惊慌的神色,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解脱。
“这样……就行了吗?”她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
杨勤勤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头髮拨开,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行啦。”她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郑茜跟著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小声问:“那我还需要多久……才能……”
杨勤勤头也不回,脚步也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说:
“放心吧,等这一切结束,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由的。”
郑茜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陈文昊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远处,又一声闷雷滚过。
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將整个停车场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一切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