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岁月白头,相守如初(2/2)
归,家,等。
归家的等。
等归的家。
石屋门口。
周信已经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还坐在门槛上。
端著那口石碗。
碗里没有水。
但他还端著。
坐著坐著,就靠著门框,睡著了。
再也没有醒来。
他身边那排石头,还在。
还摆在门槛旁边。
每天都有新的人来坐。
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看人来人往。
今天,石屋门口坐著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端著那口石碗。
碗沿那道裂痕,还在。
端了三万多年。
他是周信的后人。
叫周念。
怀念的念。
周念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新来的人。
望著那些孩子跑来跑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他太爷爷一模一样。
有人走过来。
是一个年轻人。
“周爷爷,”他问,“您这碗,端了多少年了?”
周念想了想。
“三万年了。”他说。
年轻人愣住了。
三万年?
周念点头。
“三万年。”他说。
“俺太爷爷端了三万年。”
“俺端了三百年。”
“以后,你端?”
年轻人望著那口碗。
碗很旧。
碗沿有裂痕。
但很乾净。
他伸出手。
接过那碗。
碗很轻。
比他想像中轻得多。
但他端著,觉得沉甸甸的。
那是三万年七千年的分量。
“周爷爷,”他说,“俺会端的。”
周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
祭坛上。
星来和北辰还站在那里。
他们已经很老了。
老得几乎走不动了。
但他们还站著。
还捧著那盏灯。
还望著那株归宗树。
星来忽然开口。
“北辰。”
北辰转头看她。
“嗯?”
星来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叶子。
“你说,咱们等了多少年了?”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反正好久好久了。”
星来笑了。
“是啊,”她说,“好久好久了。”
她顿了顿。
“北辰。”
北辰又转头看她。
“嗯?”
星来望著那些叶子。
望著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俺有时候会想,”她说,“要是俺们等不到下一个花开,怎么办?”
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也没事。”他说。
“俺们等不到,还有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新来的人。
那些正在种地的人。
那些正在打水的人。
那些正在守山的人。
那些正在守碑的人。
那些正在石屋门口坐著的人。
“他们会等到的。”他说。
星来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熟悉的脸。
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
都是归墟的人。
都是等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是啊,”她说,“他们会等到的。”
北辰也笑了。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星来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他握著,觉得很暖。
星来也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也很凉。
但她也觉得,很暖。
他们並肩站著。
握著彼此的手。
望著那株归宗树。
望著那些叶子。
望著那些名字。
望著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祭坛上。
洒在那盏灯上。
洒在那株归宗树上。
洒在星来和北辰身上。
洒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洒在那些正在生活的人身上。
归宗树上,七千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於看到了岁月静好,相守如初。
星来和北辰还站在那里。
站著站著,就靠著彼此,睡著了。
嘴角还带著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他们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远处,有人发现了。
“星来奶奶!北辰爷爷!”
人们跑过来。
围在祭坛前。
望著那两个靠在一起睡著的人。
望著他们手里的灯。
灯还亮著。
橙色的光芒,温柔地照著他们的脸。
有人跪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跪在祭坛前。
跪在那盏灯前。
跪在那两个睡著的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那些叶子沙沙作响。
只有北辰的光,静静地洒著。
星念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到祭坛前。
她伸出手。
轻轻接过那盏灯。
灯很轻。
但灯座很暖。
她捧著灯。
跪了下来。
跪在星来和北辰面前。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祖奶奶,祖爷爷。”她说。
“灯,俺接下了。”
“俺会守著的。”
“和你们一样。”
“和歷代守灯人一样。”
“等下一个花开。”
“等那些还没来的人。”
“等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星来和北辰没有回答。
但他们嘴角的笑,更深了。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送行。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守灯人——
终於把灯传给下一代时,眼中的光。
归宗树上,叶子还在长。
七千零一片,七千零二片,七千零三片……
每一片新叶,都是一个新来的人。
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是一个新故事。
等待还在继续。
故事还在发生。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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