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搭台唱戏,天命之子(2/2)
赵贤荣毫不犹豫判到了顶格,给予了实打实的惩戒。
而在场诸人,竟没有一个觉得这处置有何不妥。
张鈺晟躺在地上,衣袍散乱,髮髻歪斜,臀背之上火辣辣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他自幼娇生惯养,何曾挨过这般毒打,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然则这副狼狈模样之下,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愧疚悔改之意,反而將满腔恨意都转移到了赵炳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怨毒,心中发狠:
『他娘的赵炳……都怪这畜生!若非他在这里充什么硬骨头,本少爷怎会受这等屈辱?且等著,早晚寻个机会,定要叫你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只是他再不敢放肆,连那怨毒的眼神也只敢在地面上剜著,口中只剩哀哀呻吟。
赵炳面色稍缓,上前一步,抱拳郑重道: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若非大人及时赶到,今日我兄妹二人怕是要吃大亏。大人秉公执法,不偏不倚,赵炳铭记在心。”
赵贤荣摆了摆手,语气坦然中带著几分自矜:
“不必谢我,你既入了我赵家族籍,便是我赵家的人。赵家治家,首重一个『公』字,不管他张家从前如何煊赫,到了白玉山,都得守赵家的规矩。莫说你是我赵家子弟,便是一个寻常流民,在我赵家地界上受了欺凌,本官也照样管到底,这便是赵家的门风。”
赵炳认真地听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果儿说得不错……白玉山赵家,果然是个值得託付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赵炳心中对这赵家的认同,又深了几分。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受了这份公道,当即心中便生出了回报之意。他略作思忖,开口道:
“大人方才所言,赵炳句句记在心里。听闻再过些时日,便是山中测灵大会。大人这边正在招揽人手操办事务?赵炳身无长物,空有一身力气,若大人不嫌弃,这几日我愿去给您打个下手,也算略尽绵薄之力,报答大人今日之恩。”
若放在寻常时候,赵贤荣定然不会答应。
他可是出了名的精明人,这测灵大会的差事,是他好不容易从族中揽下来的,关係著赵家未来的仙苗遴选,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样要紧的活计,他向来只用自己信得过的老人,岂会交给一个初来乍到、摸不清底细的外人?
然而今日不知为何,从见到赵炳的第一眼起,赵贤荣便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之感。
仿佛这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脾性暗暗相合。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多年罕见的、毫无来由的信任。
赵贤荣几乎没有犹豫,笑道:
“你方才护妹心切,不畏强权,可见是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事了之后又念著报恩,懂分寸、知进退。这样的人,老夫欣赏得很。行,测灵大会正缺人手,你若愿来帮忙,那便一同去吧。”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赵正均的眼中。
『难怪……难怪!』
他面不改色,甚至刻意让神情鬆弛了几分,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偶经此地、驻足旁观。可他的心神,却已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这便是命数勾连,是有人刻意要让我看到的。』
赵正均身怀【通天宝鑑】,鉴光护持之下,这等命数牵引虽不能將他彻底蒙蔽,却如同暗流裹挟,他能察觉,却不敢不从。
那背后拨动命弦的高人,显然是在以天机为线,將他引至望溪塬,让他亲眼目睹赵炳的言行,进而对这少年生出好感。
他只能顺著这根线走,若被那背后之人看出丝毫端倪,以他如今这点微末修为,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现在还远远没有资格去抵抗。
於是,赵正均立在原地,假模假样地微微頷首,口中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
“不错!这赵炳倒是个好苗子!新来的那个张鈺晟,太不是个东西了!”
这话並非出自本心,而是说给那冥冥之中拨动命数之人听的。
他需要让那位以为,饵已吞下,戏已入眼,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缠绕在自己命数之上的无形牵扯,正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赵正均不敢有半分懈怠,心中继续推敲:
『也不知背后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修为几何,不过此人能同时影响这么多人的心智与命轨,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他將方才在望溪塬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赵炳家境贫寒,与大父、妹妹相依为命,身世悽苦却风骨不屈,正是话本小说中的天命之子。
而张鈺晟则在这齣戏中,被安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丑角,他是赵炳命途中註定的一道磨礪。
而赵贤荣,则是充当了护道人的角色,及时出手,恰巧帮忙解决了问题,又给予了机会。
赵正均看那张鈺晟尤是不满的样子,心道:
『看起来,这张鈺晟的戏码还没结束,未来还会刁难赵炳。高修把我勾来,恐怕是做个铺垫,等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好前来救场。』
这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目前来看,赵炳是个命数子,未来造化非同一般,而我赵家,在这次当中,也似乎承当了正派的一方。这个时候出现命数子,莫非是和宇文篪或灵氛变化相关?』
赵正均猜不到,只能先配合背后的大人,先將这场戏唱下去、
他回忆起来,当初他出关之后,没头脑的去了趟落星泽,又被落星泽外的流民群给吸引到了。
那时候没有命数勾动的感觉,不过至少也受到了命数气运的影响。
仿佛,仿佛上天註定一样,让赵正均在落星泽外,看到了李研,看到了张鈺晟、张鈺洁,被张鈺洁的天赋吸引,这才动了心思,让李研带著张家人,来投奔白玉山。
『一切都说通了,张鈺洁之所以有灵窍,皆因需要她有,只有她有,张家才会到白玉山,张鈺晟才能到白玉山,才能给那名叫赵炳的人充当垫脚石。』
赵正均却又被一个疑惑给难住,道:
『大费周章让一个身无灵窍的人到我白玉山来,只是为了充当垫脚石?那赵炳必然有灵窍,这次测灵必然大放光彩。一个修仙者和一个凡人较真,也太掉价了。』
他隱隱觉得,这张鈺晟身上的古怪,恐怕远不止於此。
眼见赵炳已跟隨赵贤荣离去,赵正均知道再留无益,便也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既然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便索性將这桩事暂时压在心底,转而去关注柳氏姐妹。
柳絳眉与柳涪姣二人,改换了容貌,收敛了气息,混跡於流民营地之中。
她们修行的魔道功法,可使周围人亲近。
不过几天,二人已经混到了兰苑处。
好在有宝鑑指引,否则赵正均还真不好寻找到这两人的踪跡。
赵正均修为远胜二人,又有宝鑑遮掩气机,只远远藏在暗处窥探。
那姐妹俩浑然不觉,洗衣的洗衣,拧水的拧水,偶尔还低声交谈两句,便如两个真正的落难女子。
这一日,柳絳眉终於寻到了机会。
她选中了一个赵家子弟,悄然施展了魅惑之术。
那弟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心志不坚,哪里抵挡得住?三言两语之间便被迷了心窍,眼神发直,痴痴地跟在柳涪姣身后。
那弟子已经被其迷了心窍,眼巴巴跟著,追问道:
“好妹妹。”
那弟子凑上前去,殷勤道:
“若是有什么难处,儘管给哥哥说。哥哥在这宗族里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姐妹俩孤苦无依的,可莫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去。”
此人名叫赵元堑,生得倒也算周正,此刻却是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样。
他的眼珠子像是粘在了柳涪姣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掛著几分痴笑。
柳絳眉虽换了副平庸容顏,此刻却依旧冷著一张脸,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好在柳涪姣善於周旋。她媚眼如丝,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软软地唤了一声:
“赵大哥,你这话说得倒好听。可光说好听的可不成,这年头空口白话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这一声“赵大哥”叫得赵元堑心尖都酥了半边,连忙拍著胸脯道:
“妹子,你放一百个心!只要哥哥在,別的不敢说,保准让你们姐妹俩每日好吃好喝。瞧瞧,这才几天,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竟伸手往柳涪姣腰间掐了一把。
柳涪姣咯咯笑著扭身躲开,顺势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嗔道:
“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