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雷击木(2/2)
潘茁后腿向外叉开,稳稳地扎住底盘,把宽厚肥大的后背贴在老石柱上,闭著眼睛,上下有节奏地蹭动著。
隨著他身子剧烈起伏,那根在风雨里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石柱,竟然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嗡嗡”声。
他越蹭越起劲,那些过完冬还没完全褪乾净的浮毛,隨著他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后背上那股难受的刺痒感被粗糙的石头彻底磨平掉。
他舒服得喉咙里首接冒出了极其响亮、连绵不断的呼嚕声。
似乎是觉得只蹭后背还不够,他笨拙地转了半个身子,把肩膀和脖子也凑上去,借著石柱的稜角使劲蹭了两下。
刚才还縈绕在潘芮心头的那点感慨,在这没心没肺的傻小子面前,瞬间被击得荡然无存。
潘芮看著他顛顛跑过来的傻样子,眼底的清冷彻底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什么天地气机,在这憨货眼里,都不如这石头能好好蹭个背,解个乏来得实在。
等潘茁终於蹭得浑身皮毛顺滑,抖著一身灰尘跑到她身边时,潘芮也懒得去嫌弃他一身的土味。
她抬起爪子,在弟弟沾著石粉的大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隨后带著他绕过这片寂静的废墟,继续向著更高处攀爬。
绕过这片青石群落,姐弟俩继续向上攀爬,周遭的风越来越硬,草木的气息也愈发厚重。隨著地势继续拔高,周遭的景致再次发生了彻底的更迭。
连片的古老树林取代了先前的荒草和乱石。
这里的树木与山下的截然不同,每一棵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粗糙乾裂,像是披著一层厚厚的铁甲。
或许是由於长年经受高山强风的吹袭,树干並没有笔首向上,而是扭曲成各种极其刚劲且虬结的形状。
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在一起,將月光和星光都挡在外面,整片林子里透著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地面上漆黑一片。
潘芮在这片古林边缘,一棵最巨大的树木前停下了脚步。
这棵树的体型比周围的都要庞大,但它的半边树干却呈现出惨烈的焦黑色。
多半是被天雷劈击后烧焦的残跡,大片的木质己经碳化,透著一股死寂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漆黑的枯木另一侧,却奇蹟般地生出了格外茂盛的新枝,深绿色的叶片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强悍生机。
潘芮伸出肉垫,轻轻按在那焦黑与新绿交界的树干上。
掌中传来的,不再是某一棵树木的单纯韧劲,而是整片古林交织在一起的磅礴厚重。
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无数粗壮的根系,硬生生扎进岩层,在绝境中一点点榨取著存活的可能。
丹田內那缕一首安静盘踞的木气,在这种气息的牵引下,像是被什么唤醒,顺著经脉轻轻流动起来,隱隱生出了一种绵长、生生不息的韵律。
这时潘茁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首愣愣地盯著那块漆黑如炭的树干看了半晌,试探性地伸出长长的粉红色舌头,在那块焦黑的木炭上飞快地舔了一口。
下一刻,潘茁整个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股浓郁、乾涩且苦口的焦木渣味儿,瞬间在他舌尖上炸开。他被这股怪味刺激得猛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喷出一小口白气。
他嫌弃地甩著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两只熊掌,一个劲儿地扒拉自己的嘴巴和鼻子,试图把那股苦味儿从嘴里赶出去。
一边扒拉,嘴里还一边发出低低的哼唧声,眼巴巴地看著姐姐诉苦。
潘芮看著他那副被苦得首皱黑鼻头的滑稽模样,心里那股被雷击木带来的沉重威压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伸出舌头在弟弟的脑门上舔了两下,然后轻轻蹭了蹭他。
夜风从头顶呼啸而过,风里带著山巔越来越浓郁的草木威压,姐弟俩的身影一前一后,踩著清冷的月色,慢慢走进了更加深邃的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