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赵仲春的恐惧(2/2)
李树琼看著他。
“后悔当初接这个站长。”赵仲春的声音有些含糊。“在南京多好,当个閒职,不用操心,不用得罪人。来了北平,当了站长,得罪了多少人?杨汉庭,白清萍,还有底下那些人。现在好了,来了一个『平津一號』,我什么都不是。將来去了台湾,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李树琼。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別的什么。
“李处长,你呢?你后悔吗?”
李树琼想了想。“不后悔。”
赵仲春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从酒馆出来,已经快九点了。天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赵仲春走在前头,脚步有些踉蹌。他的副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扶住他,把他往车里送。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李树琼一眼。
“李处长,咱们还查吗?”
李树琼说:“查。”
赵仲春点点头,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巷子。李树琼站在巷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车灯在墙上照了一下,然后暗了。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土腥味,还有远处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著赵仲春说的那些话。毛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他肯定知道。可他没有反应。没有电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动作。这意味著什么?要么他不在乎,要么他早就知道他们查不到。
不管是哪种,他们三个在他眼里,都已经是死人了。
他想起毛人凤的声音。温和的,客气的,滴水不漏的。那个人在电话里恭喜他得了儿子,说“將来到了台湾,还有重用”。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个承诺。现在想想,也许那只是客气。毛人凤对將死之人,一向很客气。
他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支。
白清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她看见他坐在黑暗里,菸灰缸里堆著好几个菸头,知道他有事。
“怎么了?”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树琼把赵仲春的话复述了一遍。白清萍听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赵仲春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毛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拦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翻不出什么。”
李树琼看著她。“你觉得他不在乎?”
白清萍摇摇头。“不是不在乎。是根本不需要在乎。我们在查什么?查『平津一號』。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毛局长不会让我们查到。如果他不存在,我们查一辈子也查不到。不管哪种,我们都不可能成功。所以他不在乎。他连看都懒得看。”
她顿了顿。“我们在乎的东西,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值。”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那我们还查吗?”他问。
白清萍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说了算。”
李树琼想了想。“查。”
白清萍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著,沙沙沙的。远处的虫子还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
他知道,赵仲春说的是对的。毛人凤不在乎他们。他们在不在,查不查,死活如何,他都不在乎。可他在乎。他需要知道“平津一號”是谁。不是为了毛人凤,不是为了赵仲春,是为了白清萍,也为了他自己。他需要知道,他们將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握紧白清萍的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