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凌晨的枪声(2/2)
李树琼说:“我知道。”
刘文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处长,这几天您別出门。外面乱,不知道还有没有同党。宅子外面有我们的人,您放心,不是针对您,是保护。”
李树琼说:“我明白。”
刘文斌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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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斌走后,李树琼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话。从內部打的。有人在保密局內部开了枪,杀了四个同事,杀了一个叛徒。这个人是谁?是中共的人,还是別的什么?
如果是中共的人,那太可怕了。能潜伏进保密局行动队,能接触到核心任务,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反水。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早就安排好的,早就等著这一天的。
可这不像中共的风格。他在延安待过,教官反覆强调过:地下工作,不是搞暗杀。能爭取的爭取,能利用的利用,万不得已才能动手。动手也要走程序,要上级批准,要评估后果。直接打死四个人,这不像是组织会下的命令。
但如果那个姓苏的叛徒手中真有中共潜伏在上海保密站人员的重要秘密,那就另一说了。毕竟保护这么重要的人,什么行动都可以发生的?
他想给北平打电话。给白清萍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问问她那边有没有动静。但他不能。电话会被监听。他不能冒险。
他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无能为力。按道理,这件事儿本来与他无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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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姐从臥室出来,看见他的脸色。
她端著一碗汤,正要往茶几上放,看见李树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发白。她的手顿了一下,汤碗在托盘里轻轻晃了晃,几滴汤溅出来,落在托盘上。
“李处长?您没事吧?”
李树琼摇摇头。“没事。”
顾小姐把汤放在茶几上,站在旁边,没有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树琼看著她。她的表情很真诚,很关心。但他现在谁都不敢信。
“没什么大事。上海站里有几个人出了事。”
顾小姐点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喝点汤。清莲让我端出来的,说您这两天没好好吃东西。”
李树琼看著那碗汤。鸡汤,上面飘著几颗枸杞,油已经撇乾净了,汤色清亮。清莲让他喝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很暖。顺著喉咙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碗。
“清莲醒了?”
顾小姐说:“醒了。刚给孩子餵了奶。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树琼犹豫了一下。他怕看见清莲的眼睛。那双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但他还是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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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臥室。清莲靠在枕头上,抱著孩子。
窗帘拉著一半,光线很柔,从白纱帘后面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细细的纹路。清莲的头髮梳过了,比昨天整齐一些,在脑后鬆鬆地扎著。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褂子,领口繫著带子。孩子在她怀里,小嘴一动一动的,在吃奶。
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树琼在床边坐下。“好点了吗?”
清莲说:“好多了。陈大夫说恢復得不错。”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这孩子能吃,比昨天能吃了。一口气能喝小半个时辰,中间都不带停的。”
李树琼看著孩子的脸。皱巴巴的,红红的,小嘴不停地动。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缩了回来。
清莲看见了。“你摸吧。他结实著呢。”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很软,很暖。孩子的眼睛闭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清莲说:“树琼。”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树琼愣了一下。她看出来了。她什么都看得出来。
他说:“没有。就是想点工作上的事。”
清莲看著他。那双眼睛很亮,很平静。
“你別太累了。”她说。“家里的事,有我和小顾。你忙你的。”
李树琼点点头。
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
清莲说:“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莲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著孩子了。她的嘴角微微弯著,很柔,很安静。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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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臥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清莲刚才那句话,让他心里更难受了。她说“你別太累了”。她不知道他累什么。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不知道那张名片,不知道史小娟,不知道昨晚的枪声。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家里,等他回来。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半碗汤,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完。然后把碗放下。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坐著等。他得查清楚,昨晚的事,到底是谁干的。跟史小娟有没有关係。跟那张名片有没有关係。跟他有没有关係。
但他不能动。一动就可能暴露。李德彪的人就在宅子外面,说是保护,谁知道是不是也在盯著他。刘文斌今天来,说的那些话,是告诉他实情,还是试探他?他分不清。
他只能等。等刘文斌再来说什么。等李德彪再打电话来。等史小娟明天再来。等那张名片上的人——如果真的是组织的人——来联繫他。
他把手伸进內衣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名片。纸片贴著胸口,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子越拉越长。巷子里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自行车经过的铃声。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问晚饭吃什么。一切都很平常。
他坐在那里,等著天黑。
等著明天。
等著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