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清莲的质问(2/2)
“树琼,你明白就好。赵仲春这个人,脑子进水了。上一次杨汉庭的事,已经让我里外不是人。这一次白清萍的事,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毛人凤专门对李斌將军、胡长官不满呢。”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树琼,你放心。赵仲春那边,我会看著。不会让他再闹了。至於白清萍,她是北平站的副站长,也是训练班主任,工作做得不错。將来万一北平守不住,我会提前派飞机接她回来。”
李树琼说:“多谢毛局长。”
毛人凤说:“不用谢。应该的。”
又寒暄了几句,毛人凤掛了电话。
李树琼握著听筒,很久没有放下。
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的,像心跳。
他慢慢放下电话。
赵仲春的事,到此为止了。
毛人凤不会动他。至少现在不会。一个站长,一个副站长,各打五十大板,两边安抚,这是毛人凤的手段。
他想搞掉赵仲春,不可能了。
唯一的收穫,是毛人凤亲口承诺——將来北平守不住,会提前接白清萍走。
那是毛人凤亲口说的。
应该算数吧?
他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菸草的气味钻进鼻腔,带著一点辛辣的、乾燥的气息。他没有点,只是捏著那支烟,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往臥室走。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只亮著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在床上。
白清莲睡著了。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前两天好了些。嘴唇有了点血色,眉头舒展著,呼吸很轻很平稳。孩子的小床挨著大床,也睡著了,小拳头攥著,举在耳朵旁边。
李树琼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有点后悔。
应该早几天过来的。母亲在电话里说,大概就是这几天。他应该放下一切,立刻就走。可他想著丁三的事,想著那些证据,想著怎么把赵仲春搞下去。他多耽搁了两天。
就这两天,清莲一个人在家,疼了一夜。没有车去医院,是刘文斌帮忙找的医生,就在家里生的。他不在。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清莲前天晚上就发动了,疼了一夜。一声都没喊,就那么咬著牙。”
他不在。
她一个人咬著牙,一声没吭。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她没有醒。
他就那么握著,站在床边。
他正要鬆手,去给孩子盖被子,忽然发现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
白清莲睁著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刚睡醒的迷糊,是很清醒的、一直醒著的亮。
她没睡。
李树琼愣了一下。
“清莲?你醒了?”
白清莲没有回答。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是姐姐的事?”
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
她听见了。
刚才那个电话,她听见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毛局长”三个字,她一定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是。”他说,“那个北平站长赵仲春,告清萍姐的状。被毛局长狠狠训了一顿。”
白清莲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树琼继续说:“毛局长还说了,清萍姐是北平站的副站长,是军统潜伏在延安的英雄。將来万一北平守不住,一定会把她接回来。”
他握紧她的手。
“你放心,清萍姐不会有事的。”
白清莲点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李树琼想起很久以前——他刚娶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什么都忍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他以为她会问更多。会问赵仲春为什么告状,会问清萍姐做了什么,会问北平现在怎么样。
但她没有。
她只是点点头,说:“那就好。”
李树琼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孩子。”
他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握。是抓。
手指扣进他的手腕,很紧,紧得他有些疼。
他愣住了,回头。
白清莲躺在床上,看著他。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平静,不是询问,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刀子,像火,像忍了很久终於忍不住的东西。
很低很低。
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树琼。”
“我不在北平的这些天——”
她顿了顿。
“你跟清萍姐,睡过了?”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传到李树琼耳朵里,像打了一个响雷。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