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学报到(2/2)
“林书瑶?黑龙江来的?”
“对。”
“下乡多少年?”
“十一年。”
女老师抬起头,仔细打量她一眼。林书瑶穿著朴素,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就是安安静静站著。
女老师点点头:“不容易。你以前学过中医?”
林书瑶顿了一下:“家里有长辈是中医,从小跟著学过一点。”
“难怪。”女老师把材料递还给她,“去那边领教材吧,领完回来办饭票。”
林书瑶谢过老师,往教材科走。
领教材的人也不多,她很快就抱著一摞书出来了。《中医基础理论》《中药学》《方剂学》《內经选读》《伤寒论》……一共十五本,比王平安的还多。
她抱著书走到路边,找了块乾净地方坐下,一本本翻看。
《中医基础理论》翻了几页,跟她爹教的差不多,但更系统。阴阳五行、藏象经络、病因病机,都是老熟人。
《中药学》翻了一遍,四百多味药,性味归经功效主治,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大部分都认得。有几味药不太熟,她心里记下,回去再细看。
《伤寒论》翻开,第一条“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她背得滚瓜烂熟。她爹当年让她背这本书,背不下来不让吃饭。
正翻著,旁边有人坐下。
“同学,你是中医系的?”
林书瑶抬头,是个圆脸姑娘,梳著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对。”
“我也是!”圆脸姑娘伸出手,“我叫田晓霞,河北来的。”
林书瑶握了握她的手:“林书瑶。”
田晓霞看看她手里的书:“你翻得真快,我刚才领完书,一本都没翻呢。这些书我看著就头疼,全是古文。”
林书瑶笑:“小时候背过,看著眼熟。”
“背过?”田晓霞瞪大眼睛,“你背过《伤寒论》?”
“背过一点。”
田晓霞吸了口气:“你真行!我连《药性赋》都背不利索。”
两人聊了几句,田晓霞说她爹是公社卫生员,从小就让她背汤头歌,但她记性不好,背了就忘。说著说著,又问林书瑶住哪儿,走读还是住校。
“走读。”林书瑶说,“家里有孩子。”
“你有孩子了?”田晓霞又瞪大眼睛,“你看著也不大啊。”
“二十六了。”
田晓霞嘖嘖两声:“我们公社也有知青,下乡十几年,好多都结婚了。你真行,结婚了还能考上大学。”
林书瑶笑笑,没接话。
田晓霞又说:“那以后咱俩就是同学了,有啥不懂的我问你,你別嫌我烦。”
“不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田晓霞说要去办饭票,先走了。林书瑶把书摞好,抱著往校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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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到家的时候,林书瑶已经回来了。
山山蹲在院里玩泥巴,看见他回来,蹦起来跑过去:“爹!你回来了!”
王平安摸摸他脑袋:“吃饭没?”
“吃了,奶奶做的麵条。”
林书瑶从屋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书:“这么多?”
“你的也不少。”王平安看看她摞在桌上的书,“都翻过了?”
“翻了。”林书瑶坐下,“《中医基础》跟咱爹教的差不多,《中药学》大部分认得,有几味不太熟。”
王平安也坐下,把《高等数学》翻开给她看:“这本我也翻完了,內容跟我之前在空间里看的差不多,就是例题多一些。”
林书瑶凑过来看看:“那你还上课不?”
“上。”王平安说,“自学是自学,上课是上课。听听老师讲的,跟自己悟的不一样。”
林书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师讲的有体系,比自己瞎琢磨强。”
山山跑过来,趴在桌边看他俩的书:“爹,这书上全是字,有画吗?”
王平安笑,把《机械製图》翻给他看:“有,这不是画吗?”
山山看著那些图纸,皱著眉头:“这是啥呀?”
“这是机器零件的图。”
山山看了半天,摇摇头:“看不懂。”
林书瑶笑了,把他抱起来:“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王莉莉从外头回来,看见桌上摞著的书,眼睛都亮了:“哥,嫂子,你们领书了?”
她跑过来,一本本翻看,嘖嘖称奇:“清华的教材!中医大的教材!我以后也能用上不?”
“等你大二大三,有些书能用上。”王平安说,“到时候借你看。”
王莉莉点头,又翻了几页,忽然问:“哥,你们上课累不累?”
“还没上呢。”王平安笑,“等上了才知道。”
林书瑶在旁边轻声说:“累也值得。”
王莉莉看看她,又看看王平安,忽然笑了:“哥,嫂子,你们真好。”
“好啥?”王平安问。
“就是好。”王莉莉说,“一起考大学,一起回来,一起念书。以后还能一起下班,一起回家,多好啊。”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看了林书瑶一眼。
林书瑶也看他,嘴角带著笑。
院里阳光正好,老枣树的影子洒了一地。山山又跑去玩泥巴了,王莉莉翻著书,嘴里念念有词。
林书瑶轻声说:“平安,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这样了?”
王平安问:“这样不好吗?”
她想了想,笑了。
“好。”
下午没事,王平安把教材搬到屋里,一本本仔细翻看。他翻得快,一页扫一眼,內容就全印在脑子里了。但光记住没用,得理解,得融会贯通。
他把《高等数学》里不太熟的几个公式圈出来,又翻了翻《理论力学》,里头有些概念跟空间里的阵法原理有点像。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想法。
林书瑶在旁边看《內经选读》,偶尔念出声来:“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阴阳,和於术数……”
山山趴在门槛上,听她念书,听著听著睡著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小小的鼻子一耸一耸的。
王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叫卖声:“糖葫芦——豆汁儿——焦圈儿——”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