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熔炉灼心(2/2)
忽然。
密不透风的基地中,一股细微的风,拂过他的手掌。
就只有一缕而已。
很轻微,很凉爽。
他愣了一下。
而后勾起嘴角,笑了。
他穿著第一次和泥盆亚时所穿的衣服。
坐在单人沙发上,怀里放著花束。
气绝身亡。
就像很多年前,他捧著约会用的花束。
在某个安静的餐厅之中,等他心爱的女孩。
当林布赶到的西雅图的时候,杰罗德也几乎是同时赶到。
很多年没见到狄修斯的尼禄,没有想过自己再次见到狄修斯之时,会是这般景象。
狄修斯坐在单人沙发上,就像是在打盹。
他的嘴角,还带著笑容。
他留给杰罗德的遗书,被尼禄拿在手中。
【杰罗德,我的孩子。
我之所以突然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特別的原因。
单纯只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刑罚该结束了。
这场维持了十多年的精神凌迟,已经把我的心切得支离破碎。
无法再进行拼凑。
对不起,孩子。
营养仓中的这句身体,是你的母亲,但却不是我心爱的女孩。
或许,我已经让她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等候太久了。
这是我作为你母亲的丈夫,最后的自私。】
尼禄看著这封遗书,將其交给杰罗德好好保管。
而后独自一人走到基地外,疯狂的破坏著基地周遭的一切。
狄修斯,很多年没和尼禄有过对话。
他不再骂尼禄,也不报復尼禄。
他永远用那种疏远的眼神,看著尼禄。
尼禄知道,狄修斯的死,是什么意思。
那封遗书之中根本没有提到自己,已经表明了狄修斯对自己的態度:“我不原谅。我对你,无话可说。”
这种漠视的態度,让尼禄发疯。
没机会了。
尼禄永远都没机会获得狄修斯的原谅。
过去的十多年之中,狄修斯一直都守在泥盆亚身边,不准尼禄前来探望。
而现在狄修斯死了,尼禄当然可以见到像水养植物一样的泥盆亚。
只是————
万一未来的某天,亿万分之一的奇蹟让泥盆亚醒来,尼禄该如何跟泥盆亚交代狄修斯的死亡?
死局!
狄修斯究竟是不是故意用“死”来布下这种心理困局,不知道。
但现实就是,尼禄因为狄修斯的死,陷入了疯狂。
过去的无数个记忆画面,不断涌来。
那些离开尼禄的兄弟姐妹,一个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尼禄,你有你的规矩,大家都知道。”
“但我问你,兄弟们陪你出生入死,享受享受怎么了?”
“加拿大树叶不能沾,墨西哥小麦粉不能碰,你的规矩怎么那么多?”
“那些子弹,是我们每一个人替你挡的!”
“你竟然为了几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小孩子,朝兄弟们发这么大的火?”
“不就是一个岛吗?上了又怎么了?”
“你真把自己当好人了啊?兄弟们陪你风里来雨里去,替你杀了多少人?”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尼禄是交界之地白莲花,大善人!”
“这么说,能让你满意么?”
“我们过的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尼禄,你,我,我们,全都是亡命徒。”
“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在这里我们是十恶不赦的杀人者,在別的地方我们可以是英雄。”
“尼禄,希望你原谅我,在最后一刻才如此称呼你—我的王。”
“以后记得告诉我的孩子,他的父亲——维克,直到最后一刻都是个骄傲的战士。”
“我顛倒是非?我踩过界就要还?”
“我知道確实踩过界了。”
“但你知道的,这些界限,对你我这样的傢伙来说,只在一念之间。”
“你怎么回事,尼禄?你脑子出问题了吗?”
“你的愤怒,完全没有正当理由!”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持剑而战之人,终將死於剑下!”
“过界?我过了什么界?”
“你杀过多少人的儿子?多少人的父亲?多少人的丈夫?”
“有罪的无辜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只要敢对你有一丝杀意的,你不是都毫不犹豫的送他们下地狱了吗!”
“我!也!一!样!”
“你?你他妈的,居然有脸站在这————”
“有脸,来评判我?说什么——我踏马的,过了踏马的什么界?”
“这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之中,光怪陆离的生存的方式。不是么?
”
“大家捨生忘死的跟隨你,你却在意这些破事?”
“其实————”
“我很高兴。”
“我很庆幸自己的王,是你。”
“你很温柔,尼禄。”
“尼禄,再试一试吧,求你用再生血清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吧,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求你了!”
“他几天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尼禄,你不是说会把他完整的带回来的吗?”
“尼禄,你以前不是承诺过的吗?”
老人捂著耳朵大声喊道:“停停停!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
“你要说什么?”
尼禄捧著盒子,默不作声。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老人捂著因为气血上涌而通红的脸,颤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说话啊!你认真的吗?”
“尼禄!你他妈的————”
“我不能听这些——”
“你別告诉我,我养了四十年的孩子,现在就变成了你手里的盒子————”
“no—no,no——“
“这是我的孩子吗?”
“oh——god!“
“尼禄,尼禄!你给我滚!”
“埃里克才刚出生,你就让他失去了父亲。”
“维克本来还计划了要带埃里克,去见他父母的。”
“我们一家三口这周末的远游都计划好了!都计划好了!”
“你是恶魔————”
“尼禄,你该死!”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尼禄?”
“为什么我的孩子死了,而你好端端的站在这?”
“你还我孩子的命来!”
“你把他还回来!”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啊”
尼禄公爵,神情疲惫的捧著一个盒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却迟迟没有去敲门。
他斟酌著措辞。
这次,该怎么说呢?
“我尽力救了”?
“对不起,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亦或者,“別担心,你们之后的生活开支我会负责”?
唉————
尼禄捧著盒子,嘆著气,走上前,敲开门。
“很抱歉,我们————”
预想的责骂和哭喊,並没有出现。
门被打开之后,尼禄看到的是一个拿著成绩单的孩子。
“咦?尼禄叔叔?”
孩子往他身后张望,问道:“我的超级英雄爸爸回来了吗?”
“尼禄叔叔,你先別告诉他噢,我拿了a+的成绩,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早就和我约定好了。”
“他一定会喜欢的!”
听惯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听惯了绝望的辱骂。
但这次,没有指责,没有哭闹。
只有叫他为“尼禄叔叔”的孩子,以及孩子眼中那种期待的光。
能言善道的尼禄,哑了。
双腿有力的尼禄,站不稳了。
头颅高昂的尼禄,低下头了。
熔炉公爵,置身熔炉。
烈焰。
焚身,切肤之痛。
灼心,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