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力的渴望(2/2)
“……而是身心合一的状態。”他勉强把话说完。
直播结束后,陈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復盘数据,而是直接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在桌上。白天记录的数据、画的图,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逆八卦”“逆太极”的相关资料。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一些玄学论坛的討论帖,內容鱼龙混杂。有人说是某种封印阵法,有人说是古代祭祀的符號,还有人说是外星文明留下的標记。
陈长安一条条点开,又一条条关闭。
直到他点进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学术资料库——那是他读大学时用过的,里面收录了很多考古学和宗教学的论文。
输入关键词,筛选,排序。
一篇1987年的论文出现在屏幕上。
標题是《江南地区道教遗蹟中的“反旋”符號初探》,作者是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论文里提到,在茅山、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名山的早期遗蹟中,都发现过类似“逆太极”的图案,通常出现在“封禁”“镇压”相关的场合。
“这些符號往往与特定仪式相关联,可能是用於標记某种『不应开启』的场所。”论文中写道,“其象徵意义指向『逆转』『封闭』『断绝』,与道教通常追求的『顺应』『通达』形成鲜明对比。”
陈长安快速瀏览著。
论文的附录部分有几张黑白照片,拍摄於不同地点发现的逆太极石刻。其中一张照片的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茅山紫霞峰西坡,1983年出土,现藏茅山道教博物馆。”
博物馆?
他立刻搜索茅山道教博物馆的馆藏信息。官网的藏品目录里確实有“紫霞峰石刻”这一项,但点进去后只有简单的描述:“明代道教石刻,具体用途不详。”
陈长安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如果这块石刻在博物馆里,那么紫霞峰的那块石板……是另一块?还是说,博物馆那块是从那里移走的?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博物馆早就关门了。
陈长安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变形,渐渐组成那个逆太极的图案。
他闭上眼睛,图案还在。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
梦里他在石阵中徘徊,七块石头变成七个道士,围著他旋转,嘴里念著听不清的咒语。中央的石板打开了,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他想靠近,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不该开。”一个声音说。
“为什么?”他在梦里问。
“开了就回不去了。”
陈长安惊醒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隱约能看见几颗残星。
再睡是不可能了。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茅山符籙大全》,翻到记载封印符的那几页。
书页泛黄,上面的硃砂符咒依然鲜艷。有一种叫“封魔镇邪符”的,结构复杂,由七十二笔画组成,据说是用来封禁“大凶大恶”之物的。
陈长安的手指抚过那些符咒。
这些符,他从小就学著画。硃砂、黄纸、狼毫笔,每一样都按古法准备。他画过成千上万张,从最简单的平安符,到复杂的五雷符。
但没有一张灵验过。
最多就是心理安慰——请符的人觉得心安,他也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
可如果……如果镇魔洞里真的有东西,那么这些符咒,曾经是真的有效的吧?
那个时代的道士,真的能画符镇妖,踏罡步斗,呼风唤雨吧?
陈长安放下书,走到窗边。
天色开始发白,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远处的紫霞峰还笼罩在晨雾中,像个沉睡的巨人。
他决定了。
今天还要去。
但不是去挖,而是去观察。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那个凹槽到底需要什么“钥匙”,需要確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就是镇魔洞入口。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如果真的打开了,会发生什么。
早课直播时,陈长安的状態比昨天更差。他好几次念错经文,太极拳的动作也漏了一式。弹幕里关心的人多了起来,甚至有老粉丝私信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多谢各位道友关心,贫道无恙。”他对著镜头说,努力挤出笑容,“只是最近在研究一些古籍,睡得晚了些。”
这不算说谎。
下播后,陈长安没吃早饭,直接去了道观的藏书阁。
这是茅山最重要的建筑之一,三层木楼,里面收藏著从唐宋到明清的各种道教典籍。平时只有掌教师兄和几位老道长有钥匙,但陈长安因为经常需要查阅资料做直播,也被配了一把。
阁楼里瀰漫著旧纸和樟木的味道。光线从木格窗照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陈长安直接上到三楼,那里存放著最古老的抄本和拓片。他在索引里查找“镇魔洞”“封印”“逆八卦”等关键词,一本本地找出来,堆在窗边的长桌上。
《茅山秘录》《镇邪纪要》《封魔法要》……
这些书他以前也翻过,但那时只是当作古籍研究,从没想过里面记载的可能真实存在。
他翻开《封魔法要》,这是一本明代的手抄本,字跡已经有些模糊。其中一页记载了“镇魔洞”的来歷:
“……茅山镇魔洞,传为葛仙翁所辟。时有妖邪作乱,仙翁以无上法力,摄其入洞,布逆八卦大阵封之。洞口隱於紫霞峰西,以玄铁为钥,非缘者不可见……”
玄铁为钥。
陈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內容残缺了,好几页都被虫蛀得厉害,只能辨认出零散的词句:“……洞有三重封印……”“……擅入者魂飞魄散……”“……然洞中亦有先贤遗宝……”
遗宝。
这两个字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放下这本书,又拿起《茅山秘录》。这是一本清代编纂的志书,记载更详细:
“镇魔洞之钥,乃一块玄铁太极牌。牌分阴阳两面,阳面刻顺太极,阴面刻逆太极。用时以阳面对准洞口石盘,转动三周,洞门自开……”
玄铁太极牌。
陈长安闭上眼,想像著那块牌子的样子。阳面顺太极,阴面逆太极——正好对应石板上那个逆太极的凹槽。
那么钥匙在哪里?
书里没说。
他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典籍。有些书提到了钥匙的下落,但说法互相矛盾——有说钥匙隨某代祖师下葬了,有说钥匙在战乱中遗失了,还有说钥匙根本不存在,需要以特定咒法配合才能开门。
傍晚时分,陈长安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西下,给藏书阁镀上一层金红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魂灵。
他站起身,把书一本本放回原处。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暗。道观里点起了灯,大殿里传来晚课的诵经声。陈长安没有去参加,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桌上摊著笔记本,白天在藏书阁摘抄的要点写得密密麻麻。
钥匙可能是一块玄铁太极牌。
钥匙可能遗失了。
钥匙可能需要配合咒法。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想打开那道门,很难。
但陈长安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
难,意味著真实。
如果镇魔洞只是个传说,那么关於它的记载应该简单而模糊。可这些典籍里的描述如此具体——具体的封印手法,具体的钥匙形制,具体的警告——这反而说明,它真的存在过。
真实存在过。
陈长安走到窗边,望著紫霞峰的方向。
夜色中的山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晨钟暮鼓,诵经打坐。春夏秋冬,周而復始。他读遍了道藏,练熟了所有拳法画符,身体比运动员还健康,可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那是对“真实”的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穷尽青春所学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一场空。想知道古人写的那些修炼法门,是不是真的有人实践过。想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肉眼可见的物质,是不是还有別的可能。
镇魔洞,可能就是答案。
哪怕答案是“没有”,也比永远悬在半空要好。
陈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狼毫笔,一小碟硃砂。
他凝神静气,蘸满硃砂,开始画符。
笔尖在纸上行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七十二笔画,一笔不错。当最后一笔提起时,符纸上隱约有微光一闪——但那只是灯光在湿润硃砂上的反射,他告诉自己。
画完符,他折成三角形,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计划明天的行动。
明天是农历十五,按照道观传统,全体弟子要在大殿做全天法事。这意味著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在。
明天,他要再去紫霞峰。
不是去挖,而是去等。
根据他在典籍里看到的一个说法:月圆之夜,逆八卦阵的封印会有短暂鬆动,如果时机合適,或许能看到“门”真正的样子。
这个说法很可能是假的,但他想试试。
反正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陈长安吹熄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霜。
他睡不著,睁著眼睛看月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一声,又一声。
像在催促,也像在警告。
陈长安闭上眼,把手按在胸口的符上。
符纸的稜角硌著皮肤,有点痛。
这点痛让他觉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