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针归位(2/2)
“未知。”灵儿摇头,“《归墟镇守录》残卷只记载前三重。后六重,需进入阵法后自行探索。”
范尘沉吟。
三重已知条件,他与敖广、雷霄正好满足。但后六重未知,意味著进入裂缝深处后,將面临不可预测的凶险。
“宿主,您决定何时前往归墟?”
范尘望向窗外。
时值盛夏,南充城隍府外蝉鸣阵阵,香火鼎盛。他可以看到,府中属神各司其职,苏廉伏案批文,公输衍在工坊敲打,新招募的阴司预备营正在校场操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等敖广出关。”他道,“他一日不出,归墟便一日不可轻入。那裂缝深处,需要龙族之主亲自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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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日。
东海龙宫传来消息:龙王敖广,闭关圆满,今日出关。
范尘当即动身,赶往东海。
东海龙宫,正殿。
敖广端坐於宝座之上。与月前相比,他眉心的灰黑之气已彻底消散,眼神清澈,面容虽仍苍老,却多了几分平和与安详。
“城隍。”敖广起身,郑重一礼,“老龙惭愧。若非城隍点醒,老龙至今仍在迷途。”
范尘还礼:“龙王能幡然悔悟,便是苍生之幸。”
敖广摇头:“悔悟易,赎罪难。老龙这三百年,纵容千面在阴间炼魂,默许手下水兵接触蚀潮而不告知真相……这些罪孽,不是一句『悔悟』便能抹去的。”
他看向范尘:“所以,归墟之行,老龙愿为先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亲手封印那裂缝,为自己这三百年赎罪。”
范尘没有劝阻,只是道:“龙王心意,本官明白。但封印裂缝,非一人之力可为。需龙族、紫霄宫、阴司、神道四方合力。”
敖广点头:“老龙已传讯三海,西海、南海、北海皆已回復,各率三万水兵,三日后抵达东海。”
“紫霄宫那边,雷霄宫主也传来消息,三十六卫已整装待发,隨时可入归墟。”
范尘道:“阴司方面,苍狼已选五千精锐阴兵,通过阴阳井可隨时调至阳间。只是阴兵入阳间,需以香火愿力护持,不能久战。”
敖广道:“足够了。裂缝封印的关键,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能否进入深处、重铸神针。”
他看向范尘怀中的八片碎片:“城隍,八片已聚,最后一片在裂缝深处。但老龙需提醒您——裂缝深处,除了定海神针碎片,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相柳的本体残骸。”敖广沉声道,“当年禹王斩相柳,以其首镇归墟,以其心镇阴山,其余七首分镇七海。归墟海眼深处,镇的是相柳主首——就是九首中最大、最凶的那颗头颅。”
范尘心头一凛。
“那颗头颅虽死,但其怨念未散。三千年镇压,其怨念与裂缝中的蚀潮融合,已形成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蚀灵』。”敖广道,“老龙曾多次率兵入裂缝清剿,皆无功而返。那蚀灵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它。”
“玄冥镜可能克制?”
“可以。”敖广道,“玄冥镜乃湘君至宝,专克邪祟。但需城隍持镜深入裂缝核心,找到蚀灵的本源所在,方能彻底净化。”
范尘沉默片刻:“那蚀灵的本源,在何处?”
敖广摇头:“不知。每次清剿,蚀灵都会变幻位置。有时在裂缝边缘,有时在碎片附近,有时甚至……会偽装成我们的人。”
范尘眼神一凝。
“它能偽装成人的模样?”
“不止模样。”敖广道,“它能模仿人的气息、声音、甚至部分记忆。老龙麾下曾有数名精锐,就是被它偽装成的同伴偷袭致死。”
他看向范尘:“所以,入裂缝后,任何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可全信。唯一能信的,是……”
“是什么?”
敖广指向范尘怀中的定海金棍:“定海神针碎片之间有天然感应。你若怀疑某人,可暗中催动碎片,看对方有无反应。真正的同伴身上,都有碎片气息残留——哪怕只是一片,也会產生共鸣。”
范尘点头,將此法牢记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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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海归墟海眼。
紫黑色的雷云依旧盘旋,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著八方海水。但与以往不同,今日的海眼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船——
东海龙宫黄金战船三百艘,西海玄铁战船两百艘,南海珊瑚战船两百艘,北海冰晶战船两百艘。四色战船如四道铁壁,將归墟海眼围得水泄不通。
战船之间,还有紫霄宫三十六艘雷舟穿行。每艘雷舟上,三十六名弟子结成雷阵,引动天雷之力,为大军加持雷法护罩。
海面上空,悬浮著一座以香火愿力凝聚的金色法坛。法坛上,范尘端坐,玄冥镜悬於身前,八片定海神针碎片环绕四周,缓缓旋转。
法坛下方,阴司五千精锐阴兵列阵。苍狼、杜伏、赵五、白芷各率一队,周身阴气內敛,却煞气逼人。屈灵立於阵侧,手持镜杖,隨时准备引动水元。
敖广、敖闰、敖钦、敖顺四位龙王,各率本部精锐,立於法坛四方。
“城隍。”敖广开口,“大军已列阵,何时入裂缝?”
范尘望向归墟海眼深处。
那里,幽暗如墨,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闪烁的雷光,映出裂缝边缘狰狞的轮廓。
“本官先行。”他起身,“四位龙王率大军在裂缝外围接应,以防蚀潮暴动。紫霄宫三十六卫隨本官入裂缝,以雷法开道。苍狼,你率阴兵守护法坛,若裂缝有变,立刻以镇魂桩封锁。”
眾人领命。
范尘一步踏出法坛,落入海眼之中。
紫霄宫三十六卫紧隨其后,雷霄宫主亲自带队。三十六人结成雷阵,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护住范尘周身。
下潜。
一百丈,无事。
五百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残骸——有人骨,有兽骨,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的金属碎片。那是三千年来被裂缝吞噬的牺牲者。
一千丈,压力骤增。雷光罩外的海水已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浆的、混杂著蚀潮气息的“浊流”。浊流中,隱约有东西在游动,速度极快,一闪即逝。
“小心!”雷霄厉喝,“蚀灵出现了!”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从浊流中窜出,直扑雷阵!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態的、不断蠕动的东西。它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雾,时而化作千万细丝,从四面八方刺向雷阵。
“雷煞!”
三十六卫同时结印,雷阵光芒暴涨。紫色雷霆轰然炸开,將那灰影炸得四分五裂。
但四分五裂的灰影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更小的碎片,继续向雷阵渗透。
“城隍,它太多了!”雷霄急道。
范尘抬手,玄冥镜飞出。
镜光如瀑,横扫四方。那些灰影碎片触及镜光,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蒸发。
“蚀灵的本源不在此处。”范尘收回玄冥镜,“这些只是它分裂出的『触鬚』。继续下潜。”
两千丈。
雷光罩外的浊流已浓稠如墨,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定海神针碎片之间的共鸣,指引著方向。
“宿主,感应到第九片碎片了!”灵儿的声音响起,“在前方三百丈处!”
范尘精神一振,加快下潜。
二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他终於看到了那枚碎片。
那是一枚长达九尺的巨大金色碎片,悬浮於一道巨大的裂缝边缘。裂缝幽深如渊,从中不断涌出灰黑色的蚀潮气息,但碎片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將这些蚀潮死死压制在裂缝內部,不得外泄。
“这就是……定海神针核心碎片!”雷霄惊嘆。
范尘伸手,就要取碎片——
“慢!”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范尘回头。
身后,三十六卫仍在,雷霄仍在。但其中一人,面貌忽然扭曲、变幻,化作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与千面临死前变幻的最后一副面容一模一样!
“范尘,又见面了。”那张脸开口,声音重叠,阴惻惻,“你杀我一次,我记住了。”
“你不是千面。”范尘神色不变,“千面已死,你只是侵蚀的残念,借他的形貌出现。”
“残念?”那张脸笑了,“对,我是残念。但我是谁的残念,你知道吗?”
范尘不语。
“我是相柳主首的怨念,是蚀主留在此界的『眼线』,是这裂缝中三千年积累的所有绝望的化身。”那张脸道,“你以为集齐九片碎片就能封印裂缝?你以为重铸定海神针就能阻断侵蚀?”
它大笑,笑声刺耳:“天真!太天真了!”
“裂缝的根源,不在此界,而在玄冥。只要蚀主还在,裂缝便永远无法真正封印。你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范尘淡淡道:“拖延时间,便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此界生灵,从三千年噩梦中醒来。”范尘踏前一步,“足够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反抗。足够他们相信,黑暗终有尽头。”
他举起定海金棍,八片碎片光芒大放!
“而今日,便是这尽头的开始。”
金棍横扫,八片碎片的力量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那张脸!
那张脸尖啸著消散,化作漫天灰黑碎片。
范尘转身,伸手握住那枚核心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整座归墟海眼剧烈震动!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那是相柳主首残存的怨念,在做最后的挣扎!
“退!”范尘对雷霄等人大喝,“全部退出去!”
三十六卫不敢耽搁,顺著来路疾退。
范尘独自立於裂缝边缘,双手持定海金棍,將那枚核心碎片缓缓按向棍身。
八片碎片与核心碎片接触的剎那——
金芒冲天!
那光芒之强,穿透两千丈海水,穿透海眼漩涡,穿透紫黑色雷云,直达九天!
四海龙宫,无数水族抬头仰望,只见一道金色光柱自归墟海眼冲天而起,將万年不散的雷云冲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南充城隍府,苏廉跪伏於地,老泪纵横。
阴间转轮殿,苍狼率一万二千阴兵,齐声高呼!
洞庭君山岛,凌霄子、敖青、屈灵等人,望著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芒,久久无言。
金芒中,定海神针终於重铸完成!
九尺九寸,碗口粗细,通体金黄,棍身龙纹流转,两端金箍上各刻四个古篆——
“镇四海” “定乾坤”
范尘握紧神针,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镇压四海八荒的磅礴之力。
裂缝深处,那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蚀潮气息,也停止了外泄。
范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蚀主还在,裂缝便永远是此界最大的伤口。
但他也知道,从今日起——
此界,终於有了反击的力量。
他转身,望向海眼之外。
那里,四海龙王率百万水兵,紫霄宫三十六卫雷光护体,阴司五千精锐严阵以待。
而更远处,是南充、是洞庭、是荆南三府,是无数他守护过的、也將继续守护下去的土地与人。
范尘深吸一口气,持定海神针,一步踏出海眼。
金光万丈,照亮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