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会见司徒(2/2)
这里的游客比主街少得多,店铺也稀稀落落,几家老字號的门板上都落了灰。
巷子尽头矗立著一栋老楼,红砖外墙,四层高,建筑风格是上世纪30年代典型的芝加哥学派混了中式飞檐,爬山虎覆盖了將近一半的墙面,临街的窗户被封死了大半,只剩下最上面一层还透出隱约的灯光。
入口是一条阴暗的走廊。
地面铺著已经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社区公告,日期停留在2003年。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上锁。
陈爱国推开门,侧身让程龙先进。
房间布置得像一间旧式书房。
左边墙上是整排的实木书架,书脊上的烫金书名早已暗淡。
右边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穿著上世纪中叶的衣服,站姿端正,表情严肃。
正中央一张老式红木书桌,桌角摆著一方端砚和一只铜香炉,炉里燃著一支檀香。
细细的烟柱笔直上升,在半空中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正坐在桌前,左手按著一张宣纸,右手握著一支狼毫小楷,一笔一画地抄写经文。
他的背挺得很直,握笔的手稳得像钉在桌上,运笔的速度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刻而不是用墨写。
陈爱国在门口站定,清了一下嗓子。
“六叔。”
被叫做六叔的老人抬起头,看见是陈爱国,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陈爱国身上移开,落在程龙脸上。
这一眼不长,两秒不到,但很重。
老人没有开口,只是把毛笔搁在笔架上,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呷了一口茶。
陈爱国往前走了半步,侧身让出程龙的位置。
“这位是程先生,兄弟会的当家人。今天特地过来拜会洪门前辈。”
老人听完,没有任何回应。
他把紫砂杯放回原位,重新拿起笔,蘸墨,左手按纸,右手落笔——第一个字写在了经文的第三行。
然后第四个,第五个。
笔尖在宣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最后几片叶子擦过窗台。
陈爱国看了程龙一眼,表情有些尷尬。
大概等了十分钟的样子。
老人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一旁的白巾擦了擦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从程龙身上扫过,又落在陈爱国身上。
“坐吧。”
程龙和陈爱国在书桌前坐下。
老人从茶盘里翻出两只乾净的瓷杯,提起铜壶各斟了七分满。
茶是陈年普洱,汤色浓得发黑,在白瓷杯里泛著暗红色的边。
程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带著老茶特有的陈香和微微的土腥味。
“我姓司徒,洛杉磯洪门堂口的香主。”老人把自己那杯茶端到面前,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洪门和华清帮不一样。陈爱国那帮人是一棵树,根扎在唐人街,砍了就没了。洪门是一张网。洛杉磯这张网已经破得差不多了,剩的没几个。但这张网还连著別的地方,旧金山、温哥华、纽约、新加坡,再往远了说,香港、澳门、马来西亚。你扯一个角,其他地方会知道。”
“你想合作,先过三道规矩。”
“司徒先生,我洗耳恭听,您请说吧。”程龙点头。
他知道规矩这两个字在洪门的分量,这不是商业条款,不是你加价我让步的生意。规矩是洪门活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