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七杀星(2/2)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白墮怔住了。
他望著那道背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有一丝嫌疑,便不会有任何侥倖。
意味著那个细作,从被怀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惊恐地看了自家陛下一眼。
果然,他不是好人吶!
就连宗澜台七老都惧怕得夜夜不得安眠的七杀星,当真是可怕。
七杀入命,杀伐之主。
他是邪教之死敌,奉霄阁之掘墓人。
但凡遇到一尊邪神像,他便亲手砸一尊。
以杀止杀,以暴易暴。
以一人之孤,护万民之安。
护幼妹之寧。
白墮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越发敬畏地垂首应道。
“另外一个婢女,也一併带下去,严审。”
星遇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白墮领命,无声退去。
殿中彻底安静了。
星遇独自站在那里,手中捧著那个旧襁褓。
那是他二十年前裹著妹妹的东西。
边角已经磨损,顏色已经发白。
摸在手里,又轻又软,像是握著一团即將散去的云。
他知道底下的人会怎么处理这种东西。
隨手丟到海里,任它漂向不知何处,最后沉入黑暗的海底,再无人记起。
可他终究没捨得。
他拿著襁褓,走到旁边的水池边。
亲自清洗。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怕用力一些,就会把那本就破烂的布料扯得更碎。
水波荡漾,將那旧布上的尘埃一点点洗去。
他洗得很慢。
像是在洗一件稀世珍宝。
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轻轻翻开襁褓的內层。
里面竟然藏著一串珍珠手炼。
那手炼用极细的银丝编成,每一颗珍珠都不大,圆润饱满,泛著淡淡的月华光泽。
它们错落有致地串在一起,像是星子落进了海里。
而最让星遇怔住的,是那编织的手法。
那样笨拙,那样小心翼翼。
是他亲手编的。
他想起来了。
那是小珍珠出生之前,他一个人坐在灯下,挑了最好的珍珠,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他想等她长大一些,可以戴在腕上。
那时候他才多大?
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笨手笨脚地编织著最复杂的花样,费时费力却还是固执地编完了。
后来逃亡太过匆忙,不知何时遗落在了襁褓之中。
一藏,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光阴如水,流过指尖,流过眉间,流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他以为早就丟了。
他以为那些笨拙的心意,早已沉入海底。
原来它一直在。
一直在这里,藏在襁褓里,被母亲日夜抱著。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串手炼。
就在此时,一抹淡淡的冰蓝透紫的光晕,在手炼之上微弱地闪了闪。
那光极淡。
淡得像夜里的一缕萤火,淡得像梦中的一道微光,淡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只是一闪,便又沉寂下去。
星遇盯著那串手炼,看了许久。
然后用清水轻轻冲洗了一下,擦乾之后,隨手贴身放好。
那手炼贴上他肌肤的那一刻,有一丝极淡的温度传来。
很轻。
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却觉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心。
像是一只小小的手,隔著二十年的光阴,遥遥地碰了他一下。
像多年前他亲手编入的那份牵掛,终於等到了回应。
他继续洗那个旧襁褓。
洗得很仔细,很慢。
洗完,拧乾,晾在一旁。
那破旧的襁褓掛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