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握不住的雪(2/2)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碎了。
碎成了千万片。
每一片,都在滴血。
“十音,千溯,万川。”
他开口。
那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那平稳底下,分明压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彻查。”
两个字,冷得像冰。
可那冰里,藏著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是,王爷!”
三道身影应声而动,消失在夜色中。战堂最顶尖的夜锋之刃,全都出动了。
令出则九洲暗域,山河皆震。
锋指处万里苍穹,风云变色。
北辰霽策马奔向城外。
玄驹如墨,恰与那人的逐星同色。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念她,便只能在这最细微处,悄悄留一点私心。
马是同色的,风是同道的,连这奔赴的方向,也是她曾踏过的路。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骏马银鞍,踏碎流光。
那马蹄声急促如雷,踏破长街的寂静。
有人望向窗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絳紫的身影掠过,快得像一道流光,快得像在追赶月色。
夜风凛冽如刀,刮过他的面颊。
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疼的万分之一。
他想抓紧什么。
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掌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风,都从他指缝间漏走。
风灼还有她亲手赠送的信物。
那枚鎏金玫瑰玉佩剑穗,是她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她留给他的念想。
就算她不在了,那念想还在,那证明她曾经在意过他的证据还在。
可他呢?
他翻遍周身,才想起怀中还揣著一颗糖。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给的。
无心之举。
可他却一直留著。
捨不得吃,捨不得扔,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收著,贴身放著,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像是收著一缕藏於暗处的甜。
见不得光,也不敢见光。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点甜。
他这半生啊……
原来竟是一点甜都留不住。
母妃说,雪霽天晴,黑夜总会过去。
可他从五岁开始,就一直活在了寒冷的永夜之中。
他等了一个又一个天亮。
等了一年又一年。
天,一直都没亮过。
北辰永夜无归处,半生风雪半生霽。
怎么就连他好不容易捧在掌心的那一点雪,也化了呢?
怎么就连这唯一的一点甜,也要被夺走呢?
“雪儿……”
他低低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轻得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时,心里有多疼。
“棠溪玄胤可真没用啊。”
“他怎么连你都护不住……”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天煞孤星,不能留你在身边。”
“可他不是帝星吗?不能分半分光辉……照照我的小雪儿吗?”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余那絳紫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无声的悲鸣。
像那一颗碎成千万片的心,在风里,一点一点地,化为齏粉。
忽然,他的身形猛地一滯。
那疾驰的骏马被生生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
北辰霽一手攥紧韁绳。
那些年在黑暗里廝杀留下的暗伤。
那些从未癒合的旧创。
那些被他用意志死死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疼痛。
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那双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唇角溢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跡。
可他没有出声。
一声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紫瞳深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隨手习惯地拿出漆黑的帕子,拭去了唇角的血。
他重新握紧韁绳。
策马,继续向前。
奔向那片她消失的黑暗。
那絳紫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可他身后,那一路狂奔而来的长街上,一滴一滴,落下了斑驳的血跡。
无人看见。
无人知晓。
无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