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往日之影(2/2)
那个黑甲士兵一手提著浸血长剑,腰间绑著一个几乎要垂到地上,十分影响行动的大布袋。
他用另一只血淋淋的手把各种东西装进口袋,镀银餐具、耳环首饰、金银铜幣,被他的血手摸过一把后,同样沾著血落入了口袋。
黑甲士兵胡乱搜颳了一通,將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弄的一片狼藉,最后在一个大柜子前停了下来。
一只带著血丝的眼睛从他头盔与面甲的缝隙中露出,死死盯著柜门之间的空隙。
在那里,还有一只小小的,饱含恐惧、无助的眼睛在与他对视。
“呼————”
黑甲士兵沉重的呼吸持续了一会,而后他突然握起剑,对著柜子一剑刺了进去。
锋利的剑刃穿过柜子,而后被迅速收回。
剑上已经发暗的血液再次被带著余温的鲜红热血覆盖。
黑甲士兵吐出一口气,像是得到了解脱。他转头就要离去,接著就和艾芬索撞在了一起。
艾芬索手起剑落,布洛克·莱茵泛著金光的锋刃轻鬆切开了鎧甲、肌肉、骨头————直接將黑甲甲士连头带肩一起,斜著削了下来。
黑甲士兵的身躯抽搐著倒地,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而是化作一阵黑烟散去,很快融入了火焰燃烧產生的烟雾,彻底消失。
“古怪。”
艾芬索看著这诡异的事情,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理解。
他瞥了眼手中的布洛克·莱茵,那缕缕金光正缠绕在剑刃上。
那种光剑形態消耗的可是他的意志力,艾芬索一点都不想知道意志力消耗殆尽的后果。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
他得省著点用。
艾芬索默默收回了心灵之力,让布洛克·莱茵化为平凡。
然后他走出了这个房子,可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条城市中的街道。
可刚刚那座木屋明明在城市之外的郊区————
他立刻回头一看,却发现方才的农村小屋已经变成了石砌的城镇民房。
甚至就连屋里的陈设都已然变了样子。
艾芬索此刻已经有些懵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然而目之所及儘是一片疮痍。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街,可地上却已经铺了一层尸体,艾芬索甚至找不到大街原来的地砖在哪里。
四周全是燃烧的房屋,不少尼弗迦德士兵在建筑之间穿梭,一个个都已经红了眼,即便拿不下那么多財物也要硬拿,即便手里的袋子装到满,都快要溢出,他们也依旧不知停歇地继续往里面装东西。
哪怕他们只是一边装一边掉。
仿佛他刚才穿过了虫洞一样,空间在一瞬间被摺叠,他就这么掉进了一座燃烧著的城市里。
艾芬索看著正在燃烧的断壁残垣,忽然把手贴近那熊熊烈火。
他感受到了痛楚。
而后他收回手,却见自己的手毫髮无损。
哪怕刚才他几乎把手伸进了火焰之中,可此时却半点燎伤的痕跡都没有。
这是幻象。
艾芬索做出了判断,但他同样也发现,就算是幻象,这些虚假的东西也是不可忽视的。
因为刚才的疼痛是完全真实的。就算他的肉体不会受伤,但那极致的痛楚却会摧垮他的神经。
假如他的大脑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他恐怕真的会死——————
艾芬索再次环顾四周,周围几乎全被烈火覆盖,唯有一个地方尚有出路。
这是————让他往那个方向走?
他注视著那条所谓的出路。
那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城门,破碎的砖墙间还嵌著一根硕大的攻城弩剑,看起来摇摇欲坠,隨时会从上面滑落。
艾芬索提起剑,向著那个方向过去。
待他走进,那城门残骸的阴影却动了动,一个隱藏其中的黑甲骑士扶著墙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从阴影之中走出,离开了艾芬索的视线死角,突兀地出现在艾芬索麵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黑甲骑士一身厚重的甲冑,是极为沉重的全身重甲,而他却能行动自如。
他带著面甲,看不见面容和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审视著艾芬索。
隨著他来回踱步了三两圈,黑甲骑士忽然身手向旁边一摸,直接从黑暗中提起了一柄沉重的双手剑。
而他毫不费力地单手將其握住,接著舞了个剑花,动作自然,轻鬆写意,举重若轻。
这一刻艾芬索间提起了重视,这傢伙有点东西。
他的身上浮现了昆恩之印的流光,护体昆恩护著他的身体,作为第一道防线o
他看了看这个明显不一般的黑甲骑士,又看了看四周奔走的尼弗迦德甲兵。
最后他又看向了那唯一的通路。
艾芬索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一切————很像是场闯关游戏?
仅有一个出口的地图,必须要面对的boss,这些要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很是眼熟。
没有废话,没有交涉,甚至没有试探,艾芬索拔出布洛克·莱茵,剑上金芒浮现,向著黑甲骑士斜劈而去。
黑甲骑士的双手剑上也燃起幽火,径直迎了上去,將艾芬索的剑架住,甚至还能反戈一击,將艾芬索推开。
艾芬索没有感到意外,若是一剑把这个一看就很是不凡的黑甲骑士切了,那他反而会疑心顿起。
这个黑甲骑士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一个幻象?
他现在究竟在和谁战斗?敌人究竟在哪?
这些疑问暂时无法解答,唯一让艾芬索越来越確定的是,这肯定是有一个无聊的人,设计了一个同样无聊的闯关游戏。
因为越过黑甲骑士的肩膀,艾芬索看见了一在这破烂城门之后,是又一道门,再一道门————直到一座高塔。
重重黑影攒动,黑甲士兵在城中游荡。
冰冷刀剑映著大火,闪著片片刀光剑影。
癲狂的人们褪去人皮,肆意展示著人类潜藏於血脉中的兽性。
金银財宝,綾罗绸缎,一件件財物装进袋子,一缕缕人性掉在地上。
空气中燃烧著人肉灼烧的臭味,地上的一层尸体已被无数人践踏过,快要化作肉泥。
如此真实,如此血腥,如此残酷。
这是幻象,却也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
有人高举文明的火炬,声称要为世间带来光明,驱逐愚昧和落后。
但当文明的火炬被暴力打翻在地,一切都因此付之一炬。
贫穷的,富有的;文明的,野蛮的;先进的,落后的;活著的,死去的。
所有人葬身於此,什么都没留下来。
如果说这是走向文明的必要牺牲,是向前发展的代价,那么这种代价未免过於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