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人心险恶(5k)(2/2)
眼角的余光中,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看起来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少女,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柔弱?
她的表情扭曲而狰狞,眼中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唰!
少女从裙摆下抽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剔骨刀,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握刀,借著冲势,狠狠地捅向泰伦毫无防备的侧腰!
这一刀,直奔肾臟,是要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泰伦看著那对配合默契的兄妹,看著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与贪婪。
错愕。
心痛。
以及……深深的冰冷。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以为自己遇到了知恩图报的好人。
结果,他遇到的只是两只披著羊皮的饿狼。
他们刚才的提醒,刚才的相救,根本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这一刻的偷袭!为了独吞杀他的赏金!
“真……可悲啊!”
泰伦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理性与残酷。
在那把剔骨刀即將刺破他长袍的瞬间。
嗡!
泰伦的右手隨之覆盖魔刺术。
两世为人的阅歷让他相当会总结经验:在看到那个小混混还准备偷袭后,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所以他刚刚本能的对这兄妹保持了基本的警惕。
“滚!”
泰伦发出一声低吼。
隨后比少女更快更有力的右臂挥舞起来。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奶酪。
少女那双握著剔骨刀、即將刺入泰伦身体的手臂,从手肘处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断臂依然紧紧握著刀,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少女愣了一秒,隨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捂著光禿禿的断臂,踉蹌著向后倒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刺耳的惨叫和喷洒的鲜血再次在真理大道上响起。
周围刚刚散去的路人再次被吸引了目光。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眼神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透著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似乎对於这种剧情反转,他们早有预料。
“妹妹!!!”
那个抓住泰伦手臂的少年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痛与愤怒,仿佛泰伦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恶魔。
“我要杀了你!!!”
少年並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退缩。
他鬆开泰伦的手臂,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疯了一样朝著泰伦的脖子捅了过来。
面对少年这的攻击。
泰伦面无表情,右手手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刷!
寒光一闪。
少年持刀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紧接著,泰伦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少年的胸口。
可惜泰伦的身体素质比对面强不到哪去。
少年后退几步后,因为失去一条手臂的失衡,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要快。
此时。
没了一条胳膊的少年,疼得额头青筋暴绽,冷汗如雨。
但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
他咬著牙,用仅剩的左手支撑著身体,像一条断了脊樑的狗一样,拼命地爬向那个疼得不断痛哭、满地打滚的少女。
“妹妹……忍住……哥给你止血……”
少年用牙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少女包扎伤口,眼泪混合著鲜血滴落在地上。
泰伦站在原地,看著这充满矛盾与讽刺的一幕。
眉头紧锁。
“你们这是何必呢?”
泰伦低声反问,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最烦看到这一幕。
你要坏,就坏到底。
別一边干著杀人越货、背信弃义的勾当,一边又搞得亲情流露、生死相依。
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受害者?
听到泰伦的话,那个正在给妹妹止血的少年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令人心悸的仇恨与渴望。
“何必?你问我何必?!”
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沙哑而悽厉: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导师的看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魔法天赋!”
“我们这些底层人……如果不拼命,如果不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就只能在泥潭里烂掉!”
“你知道我们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打吗?你知道我妹妹这半年遭受了多少次海格那种人的玷污和虐待吗?!”
少年指著身旁已经快痛晕过去的少女,脸上满是渴望与贪婪:
“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们就能拿到一笔钱!那个叫汤姆的大人答应过我们!”
“只要杀了你,我们就有资格去给那些核心学徒当狗!”
“这是我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唯一的!”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只要我们能成为那些大少爷、大小姐的狗……我们就可以借著主人的势,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全杀了……”
“全杀了……”
此时,那个少女脸色惨白地靠在少年身旁,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语:
“哥哥……我累了……”
“我想回家……我想爸妈了……”
真理大道上,人来人往。
路过的行人们看到这一幕,大多只是皱了皱眉,一脸厌恶地捂住鼻子,嫌弃这里的血腥味太重,然后快步离开。
没有人同情这对兄妹。
也没有人指责泰伦。
这就是雄狮城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泰伦站在血泊中,沉默了几秒钟。
隨后,他缓缓脱掉了外面的亚麻长袍。
长袍上沾满了海格、少年和少女的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脱掉长袍后,露出了里面那件虽然有些旧、但只沾染了少量血跡的学徒制服。
泰伦面无表情地走到路边,將地上散落的剔骨刀、匕首全部捡了起来,扔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这些都是铁器,能卖几个钱。
然后,他將那件染血的长袍摺叠好,压在车上的尸体下面,防止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车辕上,拉起了韁绳。
他没有再看那对兄妹一眼。
也没有补刀。
如今並没有死人,两个活人在那里,后续也不需要他负责。
至於这对兄妹是死是活,会不会被仇家报復,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没兴趣知道。
“驾!”
老马迈开蹄子,板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血跡,向著白云之眼符文店的方向驶去。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泰伦年轻的脸庞上。
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冷硬。
通过今天这件事,泰伦算是真正意义上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疯狂。
在这里,人性是奢侈品,良知是累赘。
那些底层人,为了一个能给富人当狗的机会,就愿意拋弃一切,甚至向刚刚救了自己的恩人挥刀。
或者说刚刚那一幕海格,小弟,被当做诱饵的兄妹,都有各自的算计,都想著自己能渔翁得利。
如果不是他有著两世为人的阅歷,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保留了对人性的防范……
此刻躺在地上流乾鲜血的,恐怕就是他泰伦·马格努斯了。
“以后要小心了,上一世人心险恶主要是背后的算计,图你的钱。这鬼地方是直接痛刀子,要你的命……”
泰伦心中想著,隨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刚刚的消耗让他感觉有点饿。
味道很差,一股臭袜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但他嚼得很用力。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