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冰冷的世界,泰伦的准则(2/2)
老杰克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泰伦却神色不变,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直视著黑玻璃的眼睛。
“黑玻璃大哥说笑了。”
泰伦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那是道上通用的礼节。
“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恩情。”
“老杰克之前对我有恩,如今他这边出了事儿,我必须要报这个恩。”
“我知道规矩,您拿那具尸体也是为了求財。既然是为了求財,那就有的谈。”
“您开个价,琳达婆婆的尸体,要怎么才能交给我?”
黑玻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乾瘦弱小的学徒,竟然这么硬气。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贫民窟,硬气通常意味著两种情况:
要么是有背景,要么是有实力。
“有点意思。”
黑玻璃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如果我不想要钱呢?”
泰伦笑了。
他挺直了腰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黑玻璃大哥,您是聪明人。”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学徒,但也马上一级了。只要不让我违背巫师塔的铁律,其他的条件,您儘管提。”
这话说的相当的从容且自信。
黑玻璃眯起眼睛,盯著泰伦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这傢伙不对劲了。
他没有之前的胆小与木訥,此时的气场变得由內而外的自信和从容……
这可不是突然能装出来的。
“难道说这傢伙得到了某个巫师的青睞?不然一个收尸学徒怎么能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想到这,他笑了。
“哈哈哈哈!好!我欣赏有胆量的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沓厚厚的羊皮纸,扔到了泰伦面前。
“既然你这么有种,那就给你个机会。”
“符文,学会吗?”
泰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
那是標准的符文绘製纸,上面印著淡淡的网格线。
“让我画符文框架?”泰伦问道。
“没错。”
黑玻璃指了指那沓纸:“卡尔符文的基础框架,一共一百张。”
“把这些画完,我就把那老太婆的尸体还给你。”
符文框架,是各种符文通用的基础纹路,这些基础纹路基本一样但绘製的过程相当浪费时间。
但由於印刷业不是很发达,这些重复通用的符文框架,都需要人来绘製。
不需要注入魔力,但对精度要求比较高,稍有偏差,整张纸就废了。
泰伦认识的几个学徒就有人干这个活以此谋生。
每天绘製到深夜,年纪不大就已经驼了背。
一般情况下100张符文框架大约需要熟悉符文绘製的学徒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赚取大约30紫金幣的费用。
但这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的理想速度。
普通学徒画个几十张就会眼花繚乱,手抖得拿不住笔。
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折磨。
“怎么样?敢接吗?”黑玻璃戏謔地看著泰伦。
“要是画废了一张,不仅尸体拿不走,你还得赔钱。”
泰伦捡起地上的羊皮纸,简单翻看了一下。
对於普通学徒来说,这確实是个苦差事。
但对於拥有【摸鱼圣体】的他来说……
30倍效率加持下,这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没问题。”
泰伦爽快地点了点头,“这里没工具,我拿回去画。明天中午之前给您送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著黑玻璃:
“不过,能不能让我先把琳达婆婆的尸体带走?”
“哈?”
旁边的光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子,你脑子坏了吧?不交货就想提人?你当这是慈善堂啊?”
黑玻璃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交钱就想提货?你凭什么?”
泰伦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凭我跑不掉。”
“我的身份地位您清楚,这一片的尸体回收工作都由您来负责。我要是敢骗您,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混?”
“而我要是真有点什么通天的背景,也就不会这样低三下四地帮您干活了,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极其通透。
既点明了自己的弱点,又给足了黑玻璃面子。
黑玻璃盯著泰伦看了一会儿,心想著一会去调查一下这小子的情况,於是眼中的凶光逐渐收敛。
“你小子……有点胆量。”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手下说道:
“去,把那老太婆抬出来。”
“老大?这……”光头有些犹豫。
“少废话!老子看这小子顺眼,给他个面子!”
很快,两个小弟抬著一个破麻袋走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了一张乾瘦、苍白且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
“琳达!!”
老杰克发出一声悲鸣,扑了过去。
他不顾尸体上的污垢和异味,用那双粗糙乾裂的大手颤抖著抚摸著妻子的脸颊,仿佛在抚摸著稀世珍宝。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把脸贴在妻子冰冷的额头上,泪水打湿了那灰白的头髮,嘴里不断地念叨著道歉的话。
泰伦沉默地走过去,帮老杰克把尸体抱上了平板马车。
然后,他转身对著黑玻璃行礼:
“谢了,黑玻璃大哥。明天中午,东西准时送到。”
说完,他拉起马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
烈阳之下,大河上波光粼粼。
平板马车在空旷的河堤路上缓缓前行。
老杰克坐在车斗里,怀里紧紧抱著已经僵硬的妻子。
他不再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远方,嘴里轻轻哼唱著一首古老的民谣。
那是他们年轻时,在乡下的麦田里经常唱的歌。
“风吹过山岗,带走麦香……”
“你坐在树下,缝补衣裳……”
“那年的月光,照在你脸上……”
“就像天使一样,洁白又忧伤……”
歌声沙哑,跑调,却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深情。
泰伦拉著车,听著这淒凉的歌声,脚步沉稳。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深情或许是最无用的东西。
但正因为无用,才显得格外珍贵。
“放心吧,杰克大叔。”
泰伦默默地捏紧拳头。
“这笔帐,我会帮你记著的。”
“这份屈辱和不公!终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风更大了。
吹散了歌声,也吹散了那一丝淡淡的尸臭。
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孤独地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