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让这盏灯照亮你回家的路(2/2)
两个声音,两个时空,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交融。
江吟倏地回过神。
灯还是那盏灯,桌还是这张桌,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如此真实。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悄无声息发生、却被她此刻才惊觉的事:她对他的触碰不再“应激”了。
两幅马赛克拼贴完成时,已近深夜。
两人心满意足地放下作品,才惊觉儿子不知何时已趴在江吟床上睡著了。
秦鹤鸣看了眼时间,语气隨意:“太晚了,我睡客臥,行吗?”
江吟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一来时间確实太晚,二来,儿子明早睁眼看到爸爸在,想必会高兴。
自己心里那点未散的鬱结,与孩子的快乐相比,便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其实前几日,於海泉找她谈过话。
先是明確了后续方向:直接威胁虽已解除,但涉密身份仍需掩护,她当前的企业家角色便是最佳屏障。
隨后,这位向来严肃的上司,更是语重心长地说:
“復盘时,我们掌握全部信息,自然会觉得也许有『更好』的选择。可当时他得到的情报是片面的,而你的安全没有试错余地。他的方法或许极端,但你要试著理解那份『不得不为』。”
道理江吟都懂。
只是理智与情感,从来难以同步。
她索性將问题搁置。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又或许某天心境变迁,这便不再是问题。
自此,秦鹤鸣便在客臥安顿下来。
白天,他是运筹帷幄、瀟洒从容的豪门总裁。傍晚,便系上那条碎花围裙,成为洗衣做饭的“家庭煮夫”。
两种身份切换自如,他甘之如飴。
他不再急切地祈求原谅,只安静做好该做的一切:做饭、打扫、陪伴孩子。其余所有选择权,他都交还给江吟。
他像一位將自己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唯一的奢求,便是能留在她们母子身旁。
秦奶奶身体好转后,秦震霆慢慢將真相告诉了她。老太太哭著打来电话,对江吟语无伦次说了许多,中心思想是“没想到还能等到这一天”。
隨后她要求打开免提,不重样地骂了秦鹤鸣整整十分钟。
秦鹤鸣面不改色地继续拖地,仿佛挨骂的是別人。
老太太最后以“等我回京,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作为结束语。
江吟握著电话,听得眉眼弯弯。
“你就是个傻子,”秦鹤鸣將拖把杵到她脚边,“你老公的『狗腿』都快保不住了,你就知道笑。”
“抬脚。”
“黄雀计划”收尾工作仍在继续。而与智巡视界的纠纷,已被江吟乾脆利落地解决了。
她收了智巡视界,並將顾、林两家当初投入智巡的资金,分別退还。
其实当时,她想把智巡还给秦鹤鸣。
秦鹤鸣诧异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跟我分这么清干什么?你不是要搞工业无人机吗?正好拿去,那套人马实力可以的。”
林荣森变卖了全部家產,一部分托江吟转交庄梓楠的老父亲,其余尽数捐给贫困山区,自己则孑然一身,遁入空门。
顾廷风因秦鹤鸣与林荣森关键时刻的拉拽,也因著爷爷奶奶的情分,江吟未再深究。同样退还资金,自此两清。
时光悄然流转,一家三口在这百余平的公寓里,已住了两个多月。
屋子不大,却在秦鹤鸣的精心打造下日渐充盈。
绿植、鲜花、色彩温暖的掛画……曾经略显清冷的空间,如今处处透著居家的暖意与生机。
江吟住主臥,秦鹤鸣住客臥,秦涩则隨心情选择跟谁睡。
秦鹤鸣清楚江吟心结未散,因此平日相处,虽处处温柔细致,却始终恪守分寸,半步不逾。
转眼已至十一月中,深秋的京城阴雨连绵,天黑得一日早过一日。
这晚江吟下班时,天已黑透。
她驾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临近公寓,远远便望见自家阳台上,那盏琥珀色的灯亮著温润的光。
那是秦鹤鸣买来掛上的。
他说:“琥珀色的光传得远,让这盏灯照亮你回家的路。”
有时江吟会生出几分恍惚,仿佛这样灯火可亲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许多年。中间那些顛沛与伤痛,模糊得像一场褪色的梦。
人在安稳与温暖里浸得久了,心底便会悄然滋生出一股柔软的勇气。
她想,或许,是时候去打开那些遗书和录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