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神(1/2)
大雪纷扬,掩去了京都城所有的顏色。
哪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也要拄著拐杖,讚嘆一声,好大的雪。
在他们的记忆中,数十年都难有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大雪。
这京都里的人,若活得不够长久,恐怕终其一生都难见这般光景。
宫门之外,一道披甲身影,骑坐在高头战马之上。
时隔近二十年,秦业又重新穿上了这一套玄黑甲冑。
当年他驰骋天下的战马,早已老死槽櫪。
如今胯下这一匹,无论毛色、体格、神韵,都与当年那匹几乎別无二致。
雪花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遇热化水,顺著花白的鬍鬚滴落,在甲冑的护心镜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早已褪去了朝堂上昏昏欲睡的偽装,只有眼底翻涌著灼热的火焰。
他望著眼前的宫门,望著漫天飞雪,恍惚之间,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这藏锋敛锐的二十年,並未磨去他骨子里的那股热血。
当庆帝驾崩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垂朽躯体里那仅存的一点余烬,便化作野心,疯狂燃烧。
“老夫可不会做第二个林若甫!”
看著前方列阵衝杀的兵士,秦业心中暗暗发狠。
林若甫的死,对他的触动远比其他人大得多。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文臣权力的顶点,一个站在军方权力的巔峰。
结果一次毫无新意的赏花大会,就让堂堂宰相死的如此微贱。
林若甫一死,受益最大的无疑是庆帝。
加之庆帝提前召开赏花大会,他不得不怀疑,那是一场自导自演、剷除权臣的戏码。
他思来想去,觉得庆帝已经无法容忍宰相的权力威胁皇权。
庆帝无法容忍林若甫,自然也就容不下他秦业。
他自问还未落到与林若甫一样的地步,全在於他有这九品上的武道实力。
若他与林若甫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估计早已死不瞑目。
庆帝决定大东山祭庙前,他纵有千般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
有庆帝在,有大宗师在,他无论如何都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谁曾想,意外就是来得那般突然。
庆帝死了!庆国的大宗师也陷在大东山。
京都无主,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的太后主持大局!
这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扶持太子,是他的决定。
当然,他为的不是重新扶持一个庆帝,为的不是继续做一个处处受忌惮的权臣。
他要的,是做第二个战明月。
是走北齐开国皇帝战明月的路!
他要权臣秉政,挟天子以令不臣!要改易神器,把李家的天下,变为秦家的天下。
他原以为,要做到这一步,还要步步谋划,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不想,机会再次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诚王竟然动用刀兵,用禁军控制皇宫直接夺位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反应了良久。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带军进城,为太子继位壮以威势,镇压不安分的人臣。
现在,他却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除偽帝,匡正统!”
无数兵士吶喊著,声浪如潮,向著宫门杀去。
秦业的眼神比冰雪更冷。
他要在这一天,以“勤王平叛”的名义,一举扫除所有障碍,將太子变成傀儡,奠定秦家万世不拔的根基。
.......
太极殿內。
震天的喊杀声隱隱传来,隔著层层宫墙,还能隱约听到“除诚王,废偽帝”的口號。
太子脸上依旧掛著喜意,太后却已悄然变了脸色。
那衝杀声,赫然已经进了宫內。
若秦业只是纯粹支持太子,哪里需要做到这一步?
太后毕竟歷经三朝,她几乎瞬间就洞彻了秦业的心思。
可反观太子,甚至是秦恆,都没能发觉秦业此刻膨胀的野心。
与秦业的守备军廝杀在一起的,自然是皇宫內的禁军。
禁军本身是比京都守备军更精锐的部队,一直以来都保持著五千的编制。
庆帝离京前带走了三千,如今宫中值戍的只有不足两千。
两千禁军,即便再如何精锐,面对十倍於自身的守备军也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宫门相继沦陷。禁军且战且退,守备军长驱直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承诚,你逃吧,趁现在!”
李云睿声音很急,压得很低。
她很清楚,太子登基,殿中所有人,第一个死的便是周诚。
如今周诚唯一的活路,便是逃,逃离皇宫,逃离庆国!
她用眼神瞥向太后,暗示周诚挟为人质。
如今太极殿內有虎卫环伺,周诚要逃,常规手段无用,只能以太后要挟。
本来太子是最好的人选,可惜太子被周诚让人拖下丹陛,又有秦恆在侧,实在难以近身。
周诚身边,也只有太后容易下手。
周诚神情微动,诧异的看向李云睿。
他没想到,李云睿在这关头竟然会让他逃。
凭他对这女人的了解,她此刻应该翻脸无情把他卖了才正常。
让他逃?倒真有些出乎意料。
李云睿声音倒是不大,可依旧被秦恆听到。
秦恆冷笑一声:“诚王,你的母妃还在含光殿,你诚王府的妻妾,也尽在京都之中。你若识相,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全她们的性命。若是不识相——”
秦恆话未说完,心底便驀地一寒。
然后他见周诚变了脸色。
没有了平淡轻浮,而是冰冷,和一种比冰冷更冷的漠然。
“你在威胁朕?”
周诚的声音很轻。
轻到秦恆怀疑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感觉有些不对,可还是继续威胁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虎卫,还等什么?先把诚王拿下!”
虎卫得了命令,便要踏上丹陛近前。
“放肆!”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瞬,无论是虎卫还是秦恆,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上方倾覆而来,铺天盖地,席捲一切。
那不是真气,不是杀意,只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精神压迫。
大宗师是肉体凡胎,可精神早已非人。
精神意念所至,便是对凡人的绝对碾压。
太极殿中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停滯,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大恐怖。
被周诚冷漠的眼神扫过,
哪怕自幼被洗脑,被训练,被培养成杀人机器的虎卫,也忘记了命令,僵在原地。
他们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的本能,那刻在骨子里的、属於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疯狂地尖叫,在警示他们——动一下,会死。
不止是虎卫。
整个太极殿內,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被这股大恐怖所震慑。
周诚身边的李云睿和太后还好些,只是感觉胸口憋闷,有些不適。
可丹陛之下,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满朝文武,身体在发软,在战慄。
他们感觉身上压著一座山,欲將他们肺里仅剩的可怜空气都挤压出来。
没有人还能继续站著。哪怕是不甘屈服的太子,也脸色如纸,颤抖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来。
那些才站起来的官员们,又跪了下来,战战兢兢,浑身发抖,趴伏在地。
他们的感受比其他人更加深刻。
他们几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机。
站在龙椅前的那位,简直不是人!
而是一尊不可直视、不可忤逆、不可冒犯的神!
一尊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定他们生死的神。
“朕可以威胁別人,”周诚的声音不大,却似从九天之上传来,带著不可抗拒的威严,“但没有人能威胁朕。”
他居高临下看向秦恆。
秦恆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窒息,而是......凝固。
就像一只坠入琥珀池沼中的小虫,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一寸寸吞没,却无能为力。
“你以为,朕敢造反,敢称『朕』,敢坐上这把椅子,靠的是什么?”
周诚的目光巡视殿中,从每一张惊骇的脸上扫过。
“朕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周诚话音一落,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无法抑制的从秦恆心中升起。
他不了解大宗师,可是了解九品上。
他自幼被秦业传授武道,对九品上的武道意志再熟悉不过。
然而,他父亲秦业曾给过他的巨大压迫,对比此刻的周诚简直天壤云泥。
九品上之上,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大——宗——师!”
秦恆倾尽全力,一字一顿,艰难无比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三个字。
三个字吐完,他满心只剩绝望。
身为武者,身为枢密院参赞,他深刻明白,他得罪大宗师的后果,可比衝撞皇帝还要惨重!
那艰涩的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鸣迴荡。
周诚此刻的威严太重了,重要让人难以承受。
以至於秦恆说完,竟无人怀疑分毫。
李云睿美眸瞪大,檀口微张。
要知道她之所以支持周诚,除了两人的亲密关係,还有就是猜到周诚背后有大宗师。
她猜过很多次,怀疑过苦荷,怀疑过四顾剑,怀疑过叶流云,甚至怀疑过洪四庠,却从来没怀疑过周诚。
她的这个小男人,竟是她一直猜测的大宗师!
他的底牌,竟从来都是自己?!
不可思议!难以想像!
短暂的震惊之后,李云睿心头便只有狂喜!
太后同样难掩震动,脸上的皱纹都被挤到了一起。
大宗师的重量,她是知道的。
原本庆帝驾崩,洪四庠陷在大东山生死不知,她除了担心庆国的传承,同样担心大宗师的空缺。
她深切知道,唯有大宗师,才能保障一国的长治久安。
失去大宗师,她之前都不敢去想庆国的命运,生怕想到什么可怕的结果。
此刻突然得知自己这位叛逆的皇孙就是大宗师,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稍微回神后,她暗暗恼恨。
是大宗师你直说啊!
但凡事先知晓周诚是大宗师,她就绝不会支持太子继位。
她真是搞不懂,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干嘛非要造反?难道造反很好玩?
“不愧是武將世家,確实有几分眼力。”
周诚微微頜首,算是肯定了秦恆的答案,
隨即他看向殿中,继续幽幽说道:
“朕自幼早慧,天纵奇才,十三习武,三年成就大宗师。再一年,博採眾长,自认无敌於天下。”
他顿了顿,
“朕生平处事,向来讲求公平公正!原则上朕可以造反,你们便可以反正,奈何.......”
朕就是原则!
最后半句,周诚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將视线又落回秦恆身上,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只螻蚁。
“秦恆,你们秦家赌输了。你图谋不轨,忤逆犯上,罪无可恕!”
秦恆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面色从惨白迅速涨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竭尽全力对抗周诚的精神压迫,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岂是他能撼动?
“朕判你,死罪!”
周诚的话如同天宪,一字一句,化作实质的杀意。
秦恆的精神被压迫到了极限。
他模糊的感知中,天地元气,像一座山,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抬升,然后直直投掷过来。
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甚至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座同样无形的山岳碾压过来。
他只能撑开胸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不——”
那一声嘶吼戛然而止。
本就身形僵硬的秦恆,身形猛地一颤。
从前排太子、皇子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的瞬间。
秦恆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甲冑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恆身边,哪怕修有武道的太子和大皇子都没察觉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其他站得更远,甚至不通武道的百官。
他们只看到,周诚开口,如天神宣判了秦恆的死刑。
然后,秦恆便死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只当“口含天宪”是一个形容帝皇威仪的夸张词汇。
而当一位帝皇同时又是大宗师时,“口含天宪”这个词汇,在他们心中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对“大宗师一人敌国、超凡入圣、近乎仙神”的说法,百官以往只当是言过其实,夸大其词。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什么是大宗师。
此刻他们对大宗师的尊畏,瞬间便超越了对皇权的敬畏。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太子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秦恆的实力可比他强多了。
这样的人物,却抵不过周诚一个眼神。
猛然间他醒悟,他这三哥,究竟对他是有多包容。
在悬空庙推他那两次,估计就跟逗弄小孩一样。
本来他对那两推耿耿於怀,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释然之后,便是后怕,然后,还有委屈。
是大宗师,你早说啊!
太极殿內,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相对的,殿外的喊杀声变得无比清晰,越来越近。
秦业带领著守备军势如破竹,禁军已经败退到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在雪地中奋力抵抗著守备军的进攻。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广场上厚重的积雪被鲜血染红融化,铺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痕跡。
禁军人少,且战且退。
突然一道箭矢射入太极殿內,差点射中后排的官员。
“够了!住手!”
滚滚雷音从太极殿內传出,如同天神之语,压下天地间的一切杂声。
鏖战廝杀的双方將士动作齐齐一滯。
他们脸上还带著搏命的狰狞,他们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是出於本能地不敢违逆那声音中的威严。
周诚一步步走下丹陛,穿过太极殿大堂。
所过之处,百官们如同潮水般跪伏著向后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直到周诚踏出殿门,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窥视那道挺拔的背影。
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化成冰凉的小水珠,带来一丝凉意。只是这些水珠没能在他身上做丝毫停留,便被蒸发成丝丝水雾,裊裊升腾。
禁军们看到周诚出来,迅速收拢,在他前面形成一个半圆,持刀架盾,將周诚还有太极殿护在身后。
对面的守备军也开始在对面整军列阵,黑压压一片,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走出。
秦业勒住韁绳,目光越过禁军的防线,落在周诚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面,跟他料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沉声道:“诚王!秦某率忠义守备,前来勤王护驾,扶保社稷。你窃位谋逆,大逆不道,还不束手就擒!”
周诚:“勤王?你勤的是哪一个王?”
秦业衝著太极殿方向双手一抱拳,声音洪亮:“秦某勤的自然是太子!太子名正言顺,才是真正继承大统之人。如今我等大军已至,不知太子何在?我儿秦恆何在?”
周诚淡淡地回应他:“太子尚在殿內。不过秦恆却是死了。”
秦业的脸色骤变,不过不等他问,周诚便又道:
“是朕杀的!”
秦业握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周诚没有重复,只是看他:
“秦恆忤逆犯上,图谋不轨,死有余辜。你秦业,带兵衝杀皇宫,形同谋反,罪无可恕!”
秦业怒极反笑:
“可笑!诚王,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赶紧將太子和秦恆交出来!我麾下数万大军,已尽数入城,平息叛逆。你大势已去,若是识相,束手就擒,或许还能——”
“秦业。”
周诚打断了他。
“秦恆死了,朕杀的。你秦家若只站队,朕尚可给你一条活路。奈何,你做得太过了!”
周诚一步步上前,同时抬手示意,让禁军后退。
禁军们迟疑了一瞬,终是遵从命令向后退开,只在太极殿门口摆开阵型。
而让这些禁军发懵的是,身后大殿的左右侧门竟被打了开来,不少官员竟凑过来,望著广场中那道身影,表情或敬畏、或忐忑、或狂热,不一而足。
隨著周诚迈步向前,无形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广场前后,密密麻麻拥挤列阵的守备军足有万人,而这一刻,周诚一人的气势,便抵了万人的气势。
秦业的脸色终於变了!
身为天下间最接近武道顶点的人物,他有著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应!
他感受到了,那股超越九品、超越凡俗,近乎神明的力量。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可他身体本能的战慄,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会如此......”
秦业脸上涌上一股潮红。
他终於相信了周诚的话。
若周诚真如他猜想中那般,那太子必然不可能继位,他那孩儿秦恆,自然也真的死了。
他秦业征战一生,育有两子。
长子早年死於鉴查院黑骑之手,他一直没有机会报仇。
秦恆是他仅剩的独子,如今却也死了。
秦业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然后,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儿既死,万事皆休!即便你真是大宗师,也要为我儿,为我秦家陪葬!”
秦业拔剑怒吼:
“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数百名弓箭手齐齐举弓,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雪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对准了不足十丈外的周诚。
虽说他们打著勤王的名义,可廝杀到现在,他们也只能继续听从秦业行事。
“放!”
“嗖——!”
数百支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裹挟著风雪,铺天盖地地射向周诚。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呼啸。
更令百官亡魂直冒的是,那些箭矢不仅仅射向周诚,同时还覆盖禁军和殿门。
禁军以人为盾,迎著风雪,准备抵御箭雨。
殿门口原本看热闹的人,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殿內躲。
周诚没有动,只是垂著双手。
无形真气却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箭雨裹挟著风雪倾泻而下。
然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箭雨,未等触及周诚身前便凭空不见。
除了寥寥几支射得特別歪斜的箭矢,所有的箭矢,在射入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都如同幻影瞬间消失。
除了寥寥几支射得特別歪斜的箭矢,所有的箭矢,在射入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都如同幻影瞬间消失。
没有碰撞声,没有落地声,除了一开始的破风声,箭雨消失,只留下簌簌风雪之声。
对面的弓手都开始颤抖。
殿门內,那些拼命往里挤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们形容呆滯,看著那犹如神跡的一幕,忘记了躲逃,忘记了呼吸。
秦业同样难以置信。
大宗师號称非人,可终究是人,他是知道的。
大宗师有些手段於常人而言不可思议,他也是知道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了!
这真的人该有的手段?
真的是大宗师该有的手段吗?
“放!继续放!”他不死心,再次嘶声吼道。
第二轮箭雨射出,结果依然如此。
有些弓手已经不敢再有动作。
第三轮箭雨射出,撕裂风雪的箭矢,肉眼可见的稀疏了,还是同样的结果。
三波箭雨之后,周诚周身数丈之內,只有雪花静静飘落,没有一根箭矢,没有一丝血跡,宛若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无论是对面的守备军,还是身后的禁军。
他们握著弓剑,握著刀盾的手都在发抖。
一方是因为恐惧,一方是因为振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屹立风雪中的身影。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妖,是仙,是神!
三波箭雨之后,並不算结束。
周诚抬手,向著对面轻轻一指。
虚空中,无数箭矢凭空再现,如同黑色的风暴,带著尖锐的啸声,似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地攒射回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高品级的高手,对面少有人能反应过来。
等后面的兵士开始架盾,周诚回赠的箭雨已然结束。
地面的雪,又染上了新的血色,触目惊心。
秦业狼狈地从马腹下滚出来,甲冑上沾满了雪泥,甚是狼狈。
那匹黑色的战马被射成了刺蝟,轰然倒地。
这种箭雨自然杀不死九品上的秦业,可这种手段,让秦业彻底懵了。
他是九品上,是庆国军方第一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可让箭矢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
“大宗师……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心中没有答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人。
对面,周诚也已经厌倦了这场闹剧。
箭雨杀了一波后,对面依旧对他心存杀意的人已经极少了。
他虽不在乎死多少人,可死的人多了,终究不是一件能让他愉快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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