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桂军(1/1)
一转眼两天就过去了,兴宝这几天又多了件要紧事——只要一有空,就躲在柴房角落里,偷偷把前世记在脑子里的那些资料整理出来。家里的纸金贵得很,他可捨不得隨便用,特意找了大山、富贵几个小伙伴帮忙,在各自家里找了几根又粗又壮的鸡毛。他照著记忆里面鹅毛笔的做法,自己琢磨著削了斜口,再用温水泡软,浪费了好几根没想到真做成了几支简易的鸡毛笔。他就用这鸡毛笔,先把质量管理体系的核心要点、工业生產的基础標准这些重要內容记在纸上,藏在空间的茅草屋里,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补全。
不知道是两世灵魂凑在一起的缘故,还是空间里灵泉水的滋养效果,前世在工厂打工时接触的那些知识、见过的生產流程,就连机械原理、工具机构造,甚至几个无意间记住的常用钢材配方,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想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只是他刚做好三支鸡毛笔,就被桂香和大哥各要走了一支——桂香觉得这鸡毛做的笔新鲜好玩,拿回去在纸上瞎涂瞎画;大哥则想拿它记伙铺的帐目。兴宝看著剩下的半堆鸡毛,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下好了,又多了个劝娘杀只大公鸡加餐的理由,到时候还能再捡些鸡毛做笔。
今天中午,伙铺里来了几位行客歇脚吃饭,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边閒聊,说著说著就提到了北方的战事。其中一个背著包袱的行客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小鬼子已经开始往山西那边打了,国军也往那边聚集,看这架势,估计又要打大仗了!”
兴宝端著茶水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心里也跟著沉了一下。山西?小鬼子打山西?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前世学过的歷史——难道是太原会战要开始了?算算时间,八路军应该已经改编完,正往抗日前线赶呢!想著前世看的抗日神剧,他心里就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衝到前线去。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忍不住泄了气:这儿终究不是自己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啊!
下午兴宝兄妹四人正在实验田里观察刚刚抽出来的稻穗,就听见远处的马路上传来规整的脚步声,与往日零散队伍的拖沓截然不同,那声响仿佛无数双军靴同步叩击地面,携著厚重沉稳的节奏,自村西逐步趋近,每一步都透著纪律严明的力量。兴宝敏锐的听觉率先捕捉到这异常的动静,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急切地抬头说道:“大哥,二哥,姐,你们快听!”
大哥即刻反应过来,语速急促却沉稳:“我们快回去告诉爹娘,军队从马路这边过来的,吃食要摆放在竹篷这边才行!” 兄妹五人隨即分工协作,协助父母迅速將碗、茶桶与晒好的红薯干搬到竹篷前一一摆放在门板上,动作间满是默契。兴宝看著面前新修的土路急忙对爹说道:“爹,这路上灰多,要洒些水才行,要不然我们准备的吃食会沾上灰。”这会有心的乡亲也都將吃食摆到了马路上,爹又带著大哥二哥去挑水泼路。
还来不及去挑第二次水军队已近在眼前,最先出现在弯道处的是一顶顶圆顶钢盔,帽檐中央的帽徽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却清晰的光泽 —— 这是乡亲们从未见过的样式,形似倒扣的煎蛋,透著几分新奇。后来眾人方才知晓,此类钢盔的正式名称为 “梅花盔”,亦有 “山竹头”“山竹盔” 等別称,而 “煎蛋帽” 则是乡亲们结合外形赋予的俗称,更显亲切。紧接著,一队队士兵以齐步姿態有序行进而来,卡其色的军装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跡,却依旧整洁;短裤下方的绑腿绑扎得紧实规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每迈出一步,斜挎於肩头的子弹带便轻轻晃动,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脚步声中,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此前因战事而起的沉鬱氛围也消散了几分。
“是桂系的队伍!” 父亲突然凑近母亲身旁,语气中褪去了前几次面对零散队伍时的紧绷,多了几分篤定与振奋。他伸手指向队伍中每隔数排便架设的武器,指尖微微发颤,难掩激动:“你看那重机枪,还有后方士兵扛著的迫击炮 —— 这般装备,远胜前几次过境的队伍!”
兴宝与桂香早已挤到母亲身前,双眼睁得滚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支精神抖擞的队伍。兴宝清晰地望见,士兵们肩上的毛瑟步枪擦拭得鋥亮,枪管下方的刺刀套紧扣无误,不见半分锈跡;每位士兵腰间均悬掛著两枚手榴弹,部分士兵腰间还配有掷弹筒,筒身虽裹著耐磨的帆布,却难掩其自带的威慑力。最令他心跳加速的是队伍末尾 —— 四挺高射机枪由三人一组的士兵分別抬著,枪管直指苍穹,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泽,透著十足的杀伤力。兴宝认出,这是他此前仅在资料中见过的武器 —— 哈奇开斯一百三十二毫米高射机枪,此刻亲眼所见,更觉震撼。
“二哥!你看那机枪!” 兴宝紧紧拽住二哥的衣角,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神紧紧锁著那几挺高射机枪。二哥早已忘却递送红薯乾的差事,拉著几位同龄的半大孩童在路边来回奔走,时而跑到队伍前方近距离观察掷弹筒的构造,时而又绕至队伍后方紧盯高射机枪的细节,他还从抬机枪的士兵口中知道这机枪能打飞机。不由得口中不停念叨:“要是多来些这样的机枪,小日本的飞机都不敢上天了!” 几位孩童纷纷附和,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村口显得格外响亮,连周遭的空气都隨之轻快了许多。
待整支队伍驶出村庄,此前分散在各处的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的愁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振奋。王甲长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虽攥著常用的水烟筒,却忘了吸食,只是眯起双眼望著队伍远去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听闻这支部队是因主干道拥挤,被分流过来的,其主力与重型武器已通过火车运输,其他友军则从衡阳方向奔赴上海。” 他身旁的乡亲们纷纷点头,目光却始终追隨著远去的士兵 —— 他们的脸上並无前几次过境队伍的疲惫之色,反倒透著昂扬的斗志,每一步都迈得沉稳坚实,眼神中满是对胜利的坚定。
父亲站在人群中,望著那支规整有序、装备精良的队伍,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笑容,这一个多月因战事压抑的心情终於得到释放。在他看来,或许只有这样纪律严明、装备齐整的军队,才有与日军正面一战的能力。他转头对母亲说道:“看来咱们的红薯干並未白费,后续若还有这样的队伍过境,咱们再多准备些热水与乾粮。” 母亲笑著点头,手中的竹筐轻轻晃动,红薯乾的香甜气息悄然飘散,与队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生安稳。只是兴宝心里觉得有点可惜,这样的军队要是在上海开战之初就加入战斗,能与德械师携手合力,早把日本人赶下海了,哪里需要长达近三个月的添油战术,最后还是一败涂地!